同辞星盯着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终于泄了气——理科这关，她终究是躲不过。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两下又停下，活像只缴械投降的小兽。
田柾国“不逗你了。”
田柾国把折好的试卷推到她面前，纸页边缘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田柾国“刚发的模拟卷，今晚写完。”
她眼睛亮了亮，指尖捏起试卷角晃了晃。
田柾国“对”
他应了声，忽然俯身靠近，青柠味的气息裹着阳光落进她衣领
田柾国“还有三天填志愿，想考哪所大学？”
同辞星握笔的手顿了顿，草稿纸上晕开团墨点。她知道他在等答案，就像知道窗外的梧桐叶会在秋风里打转。
同辞星“首都大学，金融系”
田柾国“首都大学？”
田柾国重复了一遍，尾音挑得有些意外。他垂眸看着女孩紧张得攥皱的试卷角，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桌面——上辈子她明明报了C.M大学，和他同专业的志愿表还夹在他旧书里，边角都被摩挲得发毛。
田柾国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尾音漫不经心扬起时，指腹已将桌面的木纹摩挲出温热的凹痕。女孩攥皱的试卷角像只扑腾的蝶，而他脑海里正回放着上辈子的画面——她举着C.M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蹲在图书馆门口，暴雨打湿了她的刘海，却亮着眼睛说“我们又考到一起了”。那志愿表他至今收在旧书里，纸页边角被他磨得发毛，像段被反复舔舐的伤口。
怎么就不一样了？
百叶窗的光影在他颧骨处晃动，他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似的撞着耳膜。直到同辞星小心翼翼的提问落进耳蜗，他才抬眼，睫羽在眼睑投下颤动的影。
同辞星“你呢？”
她笔尖悬在半空，墨滴将落未落。
田柾国“跟你一样，首都大学”
他说得轻巧，却看见女孩握笔的手猛地一颤，随后绽开的笑容比窗外阳光更盛。
同辞星“为什么不选C.M？你明明更适合那里。”
她歪着头，发尾扫过他搁在桌沿的手背。
田柾国低笑一声，伸手替她把滑落的笔帽扣好，指尖擦过她指节时故意顿了顿
田柾国“因为答应过一个人。”
他望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喉结滚动着压下泛酸的情绪
田柾国“她说高考后要我给个机会——小星，我不能食言。”
“小星，我不能食言的”
这句话像颗深水炸弹，在同辞星脑海轰然炸开。蝉鸣突然变得刺耳，草稿纸上的公式扭曲成乱码，她下意识掐了把掌心——刺痛感清晰传来，原来这不是梦。胸腔里的心跳震得肋骨发疼，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塌，滚烫的热意顺着脖颈爬上脸颊，连耳尖都烧得通红。
田柾国“在想什么？脸都红了。”
同辞星“没、没什么！写题呢！”
同辞星慌乱低头，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斜的线
同辞星“这天太热了……”
田柾国“是挺热。”
他低笑着坐直身子，余光却瞥见教室后门的阴影。金泰亨倚着门框，冷冽的目光像冰锥般刺来。田柾国回以礼貌的微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钢笔——这个动作，和上辈子他在礼堂后台抢走她独舞名额时如出一辙。
记忆突然翻涌。幼儿园时他非要和她拼对双胞胎奖杯，小学抢走她期待已久的奖状，甚至连来家里做客的表哥，最后都成了他的“好朋友”。初中的文艺汇演、区级表彰大会……但凡她珍视的东西，总会被他轻巧夺走。此刻看着金泰亨转身离开的背影，同辞星握笔的手紧了紧——这次，他盯上的好像是自己的心跳。
……………
夕阳爬上窗台时，金泰亨望着同辞星和田柾国相视而笑的背影，喉间泛起咸腥的铁锈味。这些年，但凡他珍视的东西，田柾国总会像头蓄谋已久的野兽般夺走。如今，连他藏在心底的月光，也被对方伸手揽入怀中。
诊断书上“抑郁症伴胃癌早期”的字样在眼前模糊成重影，他攥着报告单的手微微发颤。那些关于未来的憧憬——牵着她走过红毯，在海边看日出日落，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泡影。他只能笨拙地把药片碾碎，化作清晨塞进她书包的热牛奶，变成深夜辅导作业时的温言细语，妄图在她记忆里多刻下些痕迹。
放学铃声突兀响起，金泰亨的声音混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金泰亨“田柾国。”
三人同时僵在原地。同辞星看看两人紧绷的下颌线，不安地绞着手指
同辞星“那我先走了，拜拜。”
田柾国“路上小心。”
田柾国的回应自然得仿佛寻常，可金泰亨分明看见他藏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
待最后一个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金泰亨抬起苍白的脸，嘴角扯出一抹病态的笑
金泰亨“我可能，下个星期就出国了。”
田柾国“怎么这么突然？”
金泰亨“德国的医疗技术更先进。”
金泰亨轻描淡写地抚平袖口褶皱，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
金泰亨“我打算在那边定居，彻底……和过去告别。”
田柾国盯着金泰亨腕间若隐若现的医院手环，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穿回高三这年，太多轨迹偏离了记忆——同辞星改报的志愿、朴宥盈桌上突然出现的波斯菊，还有此刻金泰亨眼底碎裂的光。
难道真的是蝴蝶效应？
田柾国“所以这次想不测而别的人，是你。”
田柾国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在触及对方骤然黯淡的眼神时，心底莫名刺了一下。
金泰亨低笑出声，指尖蹭过窗台积的灰
金泰亨“田柾国，有些债你欠了两辈子，该还了。”
走廊尽头的声光控灯突然熄灭，田柾国站在黑暗里，听着对方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忽然想起上辈子这个时候，金泰亨也是这样背影萧索地走出校门，从此再也没回来。而他当时只是耸耸肩，把这事当作文艺片里的俗套桥段。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停留在同辞星的对话框——半小时前她发来的“到家啦”后面，跟着个傻乎乎的小狗表情包。指尖悬在键盘上良久，最终只打下三个字：“早点睡。”
或许蝴蝶振翅时，没人能预料风暴的形状。但这一次，他不想再让任何人事，成为记忆里无法弥补的缺口。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