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忘忧看过来的时候,叶祈和已忍不住阵阵痛楚,眸中蓄着泪水,原本红润的唇瓣变得煞白,缓缓挤出几个字。
叶祈和忘忧师父……
我没想到弥留之际还能见你一面。
忘忧孩子,你是来找无心的吧?
忘忧像是早已知道她的目的,却仍旧和颜悦色,倒叫叶祈和难以启齿。
叶祈和我……
忘忧这本不是你该受的,稚子无辜,那么多年委屈你了。
她想过无数遍忘忧会对此事呈什么样的态度,当年是否也有他的一份默认,又或置身事外,临了定是向着他那徒儿,为无心开脱。
是故她也没抱什么奢望公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让她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不吭声是她最大的反抗。
可未料自己偏生听不了这安慰的话,那些硬生生憋回去的眼泪,不争气地翻滚着坠落,沾染着泪的眼睫像断翼般扑簌,弥漫着氤氲。
叶祈和不是我该受的?
她强忍着呜咽,委屈愤懑一时间在她体内肆意地缠绕生长,刺骨的疼痛席卷全身。
叶祈和不是我该受的我也受了,谁会在乎我是否无辜?
叶祈和纵使知晓,也是作壁上观,左右不过一句活该至此!
叶祈叶眼中满是执念愤恨,虽怨不公,却又自视轻贱,愁肠百结。
忘忧花开有绚烂,花凋亦常在,人生百世,沧海桑田。
忘忧世事无常,苦乐共存,泽被苍生,皆有缘法,如何一句应该使得?
忘忧知其缘由,不忍见她这般将自己困住,耐心开导。
叶祈和可我不懂,既然不是我的错。
叶祈和摇头难解,不甘于此。
叶祈和为什么偏偏挑上我,让我成了这半死不活的怪物?
昔日种种,在脑海中一一浮现,仿佛被看不见的虫蚁毒兽撕咬,四肢百骸都遭着无法忍受的疼痛,透出一股子垂死挣扎之意。
忘忧明明都只是个孩子,却无奈被上一辈恩怨所累,卷入这尘世纷扰,屡遭不平,成见难消。
忘忧你们二人该是最能理解对方苦楚,即便不能相互扶持,也要切忌同室操戈,祸起萧墙啊。
忘忧语重心长,可一人似懂非懂,一人进退两难。
见此,忘忧不在多言,也没有再回头看无心,往前一步一步走着,身影也一点点地消散。
忘忧罢了……
无心(叶安世)师父!师父!
无心跪着往前几步,伸手想要挽留,却终究不尽人意,只余细碎的金光,如同寸缕在指尖溜走,随风而逝。
忘忧无论你们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只需记住一句话,勿忘初心,莫要回头。
到头也仅剩一句嘱托。
无心(叶安世)无心谨遵师父法旨!
无心合手伏地,用力磕首。
雷无桀这是鬼……么?
雷无桀身影微微有些发抖。
萧瑟(萧楚河)据说佛门六神通中有一门叫“漏尽通”,人虽死,元神亦可保持不灭,直至最后一丝凡尘执念散去。
萧瑟也是第一次看到人死后,元神不灭,终知佛法奥妙,不可妄言。
叶祈和缓缓转向一旁,凝视着跪在地上不能自已的人,眼前恍惚一瞬,随泪珠坠落,显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察觉到有人靠近,无心愣愣抬头,只见叶祈和盯着自己,眸光忽明忽暗,面色平静,却难掩沉重,满目委屈与怨恨。
叶祈和看在忘忧师父的面上,我留你一命。
她慢慢蹲下,任凭泪水从脸上流下来,没有一点哭声,仿佛是一种妥协,又像是另类的抗拒。
叶祈和你不会死,我也不会让你落到别人手里。
叶祈和待事情了结,不管你是想回寒水寺,还是要去哪里都好……
叶祈深吸一口气,闭紧双眸,压抑住翻涌而起的痛苦之色。
叶祈和我都不会阻你,更不会与你再多纠缠。
无心(叶安世)心儿……
无心怔怔望着她,半晌后才伸出手,喃喃念着她的名字,轻抚去脸上挂着的泪,触及她微凉的肌肤,神色更加复杂。
无心(叶安世)你我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心(叶安世)师父的话是什么意思?
叶祈和你不会想知道的。
叶祈睁开眸子,定睛望他,冷然言道。
叶祈和也没有必要知道。
他张嘴想追问,喉咙却似被堵塞住,吐不出话语来,只得垂眸,把所有疑惑埋藏于心底。
手臂落下时,却没有收回,反而将她揽住,紧紧抱在怀中。
无心(叶安世)对不起。
他沙哑说道。
虽不知到底是为何事,但见老和尚的态度,他心下便了然,猜测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还给叶祈和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叶祈身体微震,本想推开他的手将在空中,还未触碰到对方衣料便停顿,最终还是叶祈身体微震,没有挣扎。
就这样呆滞着和他依偎在一起,过往如烟云般飘散,与曾经是完全不同的心境,耳边只剩下他那道歉声萦绕和依稀的啜泣。
无心(叶安世)心儿……
他低低唤道,用力拥紧,似乎怀里的人是自己在这世上仅存的寄托,唯有这般,胸膛内的悸动与不安才得以舒缓。
二人保持这个姿势良久,直到叶祈和身体逐渐变得僵硬,才不耐的动了动,试图离开,却被对方抱的更紧,不容分毫。
叶祈和你抱够了没有?
叶祈和冷然开口。
叶祈和再等下去,山下那些人该着急了。
听出对方话语中隐隐约约的讽刺,无心放在她腰间的手微微颤抖,声音略微苦涩。
无心(叶安世)待会我们赴的可是趟鸿门宴,说不定这就是你我最后相处的机会,你还对我这么避之不及吗?
叶祈和你是在质疑我?我说了你不会死,就绝对不会让你死。
叶祈和皱眉,语气冰冷。
叶祈和即使五大剑仙都来了,除非鱼死网破,不然谁也奈何不了我!
无心听闻,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拉开距离,双手扣住她的肩膀,语重心长。
无心(叶安世)心儿,你无需为我豁出性命,师父让我们相互扶持,但不是让我们两个都去送死的。
无心(叶安世)若我当真有什么不测,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叶祈和这事儿没得商量!我做事有我的道理。
叶祈和猛地打断他,愤怒喝骂。
叶祈和再说,别自作多情,我可不是为了你!
无心怔然片刻,突然笑出声来,笑容温柔宠溺,带着淡淡的叹息。
无心(叶安世)你总是这般……
没顾他什么反应,叶祈和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无心也站起了身,擦去了脸上的泪水,长袍一挥,再度变成了那个风度翩翩的和尚,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趴在地上哭闹着犹如顽童的自己。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无心(叶安世)走吧。
萧瑟(萧楚河)这个时候,就别装出那副白衣胜雪的样子了。
萧瑟(萧楚河)刚才,我们可都看到了。
萧瑟讽刺道。
无心(叶安世)哎,本想成为那种玩世不恭却又孤傲于世的神仙和尚,可没想到一个老和尚我竟然都舍不得了,失策失策啊。
无心摇头说道。
无心(叶安世)但老和尚不是说了么,前面的路,还得自己走。
无心(叶安世)虽然他死后,我的第一条路,就是万丈悬崖啊。
萧瑟(萧楚河)忘忧大师佛法奥妙,但有句话说的不对。剩下的路,倒也不是你一个人走。
萧瑟幽幽地说。
无心(叶安世)哦?
无心若有所思地一笑。
无心(叶安世)还有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