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
雷无桀那,叶姑娘,你会唱歌吗?
叶祈和睁开眼睛,斜了雷无桀一眼,没吭声。
叶祈和……
雷无桀我听说西域女子都是能歌善舞的,你能唱支曲子听听吗?
雷无桀殷切地期盼着。
叶祈和继续沉默。
雷无桀叶姑娘——
叶祈和终于忍不住瞪向某人,咬牙启齿。
叶祈和雷无桀,你差不多行了!
雷无桀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雷无桀我就是想听听,我长那么大,还没去过西域呢。
叶祈和……
叶祈和气极反笑,冷哼一声。
叶祈和好啊,我会唱大悲咒。
叶祈和你确定要听吗?
雷无桀大悲咒?
雷无桀有些疑惑。
萧瑟(萧楚河)大悲咒乃九十九亿恒河沙诸佛所说,观音位居初地,于无良劫前所弘。
假寐中的萧瑟幽幽开口,为其普及。
萧瑟(萧楚河)亦是佛门四众寄於虔心为超度逝者所诵经文,以自利利他,助往生者得入佛国,早登极乐。
此话一出,雷无桀瞬间觉得背脊寒毛直竖,就连方才清脆的鸟叫声也格外凄厉刺耳。
叶祈和见他僵住,唇角勾起一抹的弧度,不嫌事大地问。
叶祈和怎么,还要听吗?
雷无桀我,我……刚才开玩笑的……
雷无桀结结巴巴地拒绝。
雷无桀还是算了吧……早点休息!
雷无桀抱紧胳膊,闭上眼睛装死。
叶祈和撇开视线,继续将头靠在窗户上,闭眼静休,手指轻微抚摸着银戒。
叶祈和……
堂内摇曳,光影朦胧。

无心初到寒水寺时,常被噩梦袭扰。
梦中的父亲独自跪在林地上,浑身血污,唯白骨可见,僵直着背脊,仿若一具死尸般,任他怎么叫喊都从不曾半点反应。
周围一群人将他们父子团团围住,手持长剑,神色冷漠而残忍,似是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对其举刀杀戮!悔其尸骨!
每每清晨,无心都不会是在自己的禅房,他总爱躲在香案之下,以避开这些恐怖的画面。
直到忘忧大师把他找出,还特意把苹果留给他,逗他开心。

而心儿就会乖乖坐在殿前,等待他情绪平复。
可那时的无心看谁都像坏人,甚至对老和尚仍然保持一份警惕与戒备,狠狠打掉递过来的苹果。
苹果叽里咕噜滚到小姑娘身边,她捡起来放擦了擦,又上前还给老和尚。
老和尚笑笑,再次递过去,无心却一下子扑过去,一口咬上了老和尚的手。

不似小姑娘的惊慌失措,老和尚笑意更深,慈祥地看着无心,任其发泄。
见此,无心慢慢松开口,却忍不住呜咽哭泣,泪流满面。
老和尚抬手替他拭泪,结果被小和尚一把推开,后者冒雨冲出正堂,跑去了后院。
小姑娘担心地看着老和尚手上的牙印,问他疼不疼,老和尚摇摇头,取了伞,带她一起找到无心。

院中雨势渐大,无心仰头,朝天空哭喊。
小无心他们杀了我阿爹!
小无心我要把他们都杀了!
他大声嘶吼着,稚嫩的眼睛充斥着仇恨,如同一头愤怒的小兽。
忘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静静地听他倾诉完,才缓缓走近。
雨丝飘洒,落在小和尚的肩膀,也落在遮住视线的油伞上。
忘忧伞遮得了天上的雨,却遮不住心里的雨。
老和尚蹲下身,与无心平视,拭手擦去他脸上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忘忧梦魇难解,只能靠你自己去克服。
忘忧但我这儿,有一大悲咒、及一木鱼,可助你将心灵洗涤。
小和尚愣愣地望着老和尚,眸中泪水盈眶,嘴唇微微颤抖。
忘忧孩子,雨过总会天晴,云淡常有轻风……
忘忧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的手指温柔拂过小和尚额间,小和尚闭上眼顿觉心神宁静,好似所有的苦痛悲伤都烟消云散。
此后,那小和尚便认真学习佛法,日日敲木鱼念经文,以静其心,但不知是何缘故,总是不得其解。
他不禁自我怀疑,一度陷于迷茫之境,反观那小姑娘学东西极快,最是有灵性。
……
小和尚神色怏怏地坐在蒲团上,小姑娘也拿了个蒲团铺到台阶处坐下。
见他这样,就知道昨夜没睡好。
心儿叶哥哥,我听忘忧师父劝我阿爹时,说——“既然无法明确,便暂且搁置罢。”
心儿我虽然不太明白什么意思,但心儿觉得世界上没有绝对的道路。
心儿叶哥哥难修佛法,说不定是在他处有所造诣,你可以先练别的啊!
小姑娘歪着脑袋劝解,小和尚则捧着经书翻阅,气氛安详。
片刻,小和尚闷闷才开口。
小无心可师父教的……我连这个都学不会,还谈什么其它?
心儿我会啊!
小姑娘突然兴奋起来,信誓旦旦。
心儿我学会了,可以教你!
无心合上经书,皱眉沉吟。
小无心可我还是会做噩梦。
心儿没关系,你要是做噩梦了,就去找我,我哄你睡!
小姑娘学着寺庙里大人的模样,摸了摸小和尚光秃秃,滑溜溜的脑袋瓜儿,跃跃欲试。
小和尚却很是犹豫。
心儿你不相信?你不信可以试一试。
小姑娘鼓起腮帮子,无心纠结着点了点头。
小无心……
见他答应了,小姑娘双眸立刻弯成月牙状,拉住小和尚的衣袖晃悠几下。
心儿现在就试一试。
随后拍了拍膝盖,小和尚侧卧着躺到她腿上,闭眼假寐。
小姑娘伸出手,轻轻拍打着无心的后背,低语呢喃。
童声稚嫩,宛若幼鸟清吟。
无心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疲惫顿减三分,困倦接着涌来,昏昏沉沉,呼吸也逐渐匀称。
……

本该睡去的萧瑟,却在此刻睁眼,四下寂静,他悄悄起身,欲要出门。
无心(叶安世)萧老板要去哪啊?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萧瑟停住脚步,只见无心双手环抱,倚靠在门边,笑盈盈地望着他的背影。

萧瑟(萧楚河)就知道你没睡。
萧瑟并不震惊。
无心(叶安世)白天那个记号,是江湖百晓生的吧?
萧瑟没有否认,只叹了口气。
无心(叶安世)你是他的弟子?
无心猜测。
萧瑟(萧楚河)……算是吧。
无心点点头,离了倚靠,自顾把外面套的袈裟脱下来,转身回房。
无心(叶安世)怪不得你知道那么多江湖的事,我家老和尚到是跟我说过,百晓生……
无心(叶安世)其实有个姓萧的弟子。
他走到窗口处停下,抖了抖袈裟,小心地叶祈和披上,生怕将其惊醒。
萧瑟视线落在披着袈裟的女子身上,意有所指。
萧瑟(萧楚河)管好你自己的事。
听出他的意思,无心面上不显,话语间却毫不客气。
无心(叶安世)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被窥探心思,两人剑拔弩张。
可偏偏都是聪明人交锋,无需多言,便心领神会,口舌之争,不过针尖麦芒罢了。
终究还是无心先一步妥协,松了口却也不忘调侃。
无心(叶安世)罢了……
无心(叶安世)萧老板,记得天亮之前要回来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