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把整个寨子都震了三震,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也惊醒了那些宿醉的马贼。

内力雄厚的传音而至。

寒水寺无心,特来拜会,长弓追翼,百鬼夜行!
清朗之声如雷鸣般在山寨里回荡着,好不嚣张。
乌泱泱的人群涌出房门,争先恐后地去救火,寨中一片混乱。

没人注意原本拴在马厩里的马匹被人顺走,四人各自一骑,扬鞭飞驰而走。
后知后觉的人们去追,只看见打头的红衣少年一把霹雳子撒出,所落之处,皆是惊雷炸响,火海漫天,瞬间将几人隔绝开来。

夜色深沉,星斗点缀于漆黑的幕布上,一轮皎洁明月高悬其中,银辉遍洒于林间小路上。
一处隐蔽的寨子前,几匹俊马疾奔而出,嘶叫声在寂静的山岭中回旋着,惊扰了栖息的鸟儿扑腾翅膀飞远。
接连赶了许久的路,几人才弃马而行,沿路西行。

只是俞走俞见荒凉,越往西走,周围的树木也越发茂密,直至午时,几人方才停住脚步。

奇怪了,于师虽然不大,可同北离之间也有通商,虽不说客商络绎不绝,但也不至于如此景象啊?
无心望着杳无人烟的山野,眉宇微凝。

是啊,我们都行了大半日了,连一个人都没有见到,这是怎么回事啊?
雷无桀也出声附和。

莫不是于师出了什么重大变故?
叶祈和忍不住白他了一眼。

什么重大变故能悄无声息把官道给弄没了?

对啊,也没听说。
雷无桀挠挠头,突然想到。

会不会是官道改道了!
在一旁的萧瑟听他们越说越荒唐,也没忍住,一巴掌拍到雷无桀的后脑勺。

你这个小夯货!

你当官道是河道啊?说改就改!
雷无桀被打懵了,但还是执着于纠正他的读音。

那个叫夯(ben)货!
两人又就这这个问题争论不休,无心只是笑笑,抬头就见叶祈和盯着自己。

你到底认不认识路?
无心敛了笑意,也是不解。

我看过地图啊,这附近的路只有于师官道这一条,跟着路走,又怎么会迷路呢?

这哪里是官道,分明就是人踩出来的野路,地图上怎么会有标记?
气泡错了吧?不是萧瑟吗?
叶祈和挑眉,赞同萧瑟的判断。

这就是你带的路?
相比几人的烦躁,无心倒显淡定得多,又顺手施了一礼。

问世之不参涅槃堂里禅者,难乎其不蹉路矣。

少拽文了你!
萧瑟讽刺一声,又以同样的方式反驳回去。

凡夫失其所欲之路,而妄行者,则为迷。
无心不置可否,竟还认同的点点头。
雷无桀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到前面去探路,纵身跃到树上,眺望。


哎!前面有处客栈!
他兴奋高喊。

去问问不就行了!
雷无桀从树上跳下来,兴致勃勃地拉着几人去客栈投宿。
可到了门口,才发现,这客栈周围杂草丛生,蛛网满天,看样子是荒废许久了。


有人吗?
雷无桀敲了几次门,没人应答,便推门进去。

喂!有人吗?
他再次扯着嗓子喊道,却仍旧没有人回应。
萧瑟后脚跟进来,抬头看了眼客栈内的旗帜,更是确信。

你还说没走错,这分明就是一家北离的客栈,我们走了回头路。
无心也走了进来,环顾四周,仍旧坚持。

路可能走错了,但我们一直向西,方向没错,又怎会迷路呢?
说完,他便同雷无桀进了里屋,查找有没有隐患。
萧瑟没有打算进去,寻了一处稍微干净点的地方,扫去灰尘就此坐下,随手拿开桌上的残盘破碟,却有了意外的发现。

(师父……)
叶祈和注意到出神的人,瞥了眼被手捂住的桌角,随即移开了视线。

……
这一反常的举动,也落入了站在门口处的无心眼里。

……
雷无桀从屋内跑出来,不禁抱怨。

萧瑟,叶姑娘!

这地方太破,根本没法住人啊!
见雷无桀朝这边走过来,萧瑟不动声色地换手,用小碟将桌角扣住。
叶祈和假装没有看见,顺着其余两人的心思说下去。

离了这家客栈,还不知道后面有没有歇脚的地方,且先将就一下吧。
无心也知其中蹊跷,想探探究竟,随声附和。

是啊,眼见就要天黑了,不如我们今晚就打扫一下,在这里歇息吧。

啊?
叶祈和选择留下倒不奇怪,可无心——

你刚刚不是还跟我说,这客栈出现得突兀,事出反常必有妖,让我们赶紧上路吗?
无心双手环胸,斜睨着他,好不无赖。

我改主意了。
这一路走来,雷无桀算是看明白了,这和尚向来我行我素,可唯独遇上叶祈和,却是千依百顺,也不足为奇。
当下他也不再劝,转头询问萧瑟的意见。

萧瑟,你说呢?

……我没意见。
他像是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只愣愣回了一句,便起身进屋。

夜里凉风习习,空气中带着一丝沁人的清香,不时还能听见几声虫鸣鸟叫。
雷无桀仰躺在两条长凳上,突兀地在室内发声。

萧瑟,萧瑟?
叫了两声没有人答应,只见那人坐在桌前,撑着脑袋似乎早已睡去。
他又看向一旁静心打坐的无心,再次轻唤。

无心?
仍旧无人应答。
雷无桀叹息,翻身从椅子上抬头。
月光如银纱般洒下来,将倚在窗边的人映得朦胧而缥缈,雷无桀望过去,小心地叫唤。

叶姑娘——叶姑娘——

大半夜的不睡觉,叫我作甚?
叶祈和语气很冲,不满被打扰,雷无桀却像看不出她的嫌弃,只是笑嘻嘻地询问。

你怎么还没睡啊?

……
哈哈哈,傻憨憨,不是你把人家叫起来的吗😁
叶祈和无语沉默。
雷无桀自说自话,动了动肩膀。

可能是昨天打架的缘故,浑身酸痛,太不舒服了。
叶祈和眼神怪异地扫他一眼,吐出两个字。

活该。

哎,叶姑娘,你之前说你是西域来的,你出来这么久,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雷无桀眨巴着眼睛,等待对方回答。

我父母双亡,自幼是跟着师父长起来的,没有家人。
叶祈和微眯起眼睛,语气淡漠地解释。

那你师父见你许久不回去,不会担心你?心里不会着急吗?
雷无桀顺着她的视线转动脖颈,看向窗外。
皎洁月色透过云层倾泻下来,给院落镀上一圈淡淡的薄雾,显得格外宁静优美。

他忙着接他那侄儿回家,哪里还顾得上我……
是莫棋宣,哈哈哈

……哦。
雷无桀若有所思,自觉脑补了一出寄人篱下,备受冷落的孤女戏码,望向叶祈和的眼神也不由多了几分同情。
而在旁边打坐的人,眉头微动,似是睡得极不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