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水寺。
大殿内香烟缭绕,雾气弥漫。
老和尚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静修,头顶上方排着几尊菩萨佛像,庄严肃穆。
一个身穿白衣的小姑娘站在殿外,神情紧张地望着那老和尚的背影,轻轻拉了下身边人的衣袖,小声询问。

爹,我们要不要进去啊?
小姑娘看起来年纪也就四五岁左右,一双漆黑清澈的眼睛,透亮灵动,单纯可爱。
她的身旁男子,将近而立之年,一袭玄色长袍,容颜俊朗,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与担忧。
他闻言微微侧目,望向身后女儿的脸庞,嘴角勉强勾起一丝笑意。

心儿,你先去外面等着。
男子伸出手摸摸女儿的脑袋。

勿扰大师清净。
小姑娘点了点头,乖巧的应道。

好……
随即三步一回头,犹豫着走出大殿。
男子收回目光,躬身行礼。

烈影神宗——玉若寒有事相求,劳烦大师指点迷津。

阿弥陀佛。
老僧缓缓睁开双眸,双掌合十低语一声,随即睁开眼睛。

施主但说无妨……
老僧说着,起身转而望向身后的男子。
玉若寒垂眸,神色凝重,沉默片刻才开口。

在下是为小女而来。

一年前,晚辈被人追杀,未及照料小女,让其惨遭毒手,生死难测。

我与内子寻医问方,终将小女救回,谁知道心儿昏迷半年之久,醒来后却记忆全无,性情大变……内子也因心神衰竭而亡。

这件事,我心中始终有愧,所以来此,请教大师,可有方法让小女恢复原状……
玉若寒说完这番话,抬眸望向老僧。

阿弥陀佛,
老僧听罢,沉吟片刻,双手合十低念。

万物皆法,从缘……

逆行而施,实——

一方机遇,一方达观。
玉若寒眸光一凛,眸色悲痛,不禁苦笑。

此番于她,是机遇,乃逆天行施而获。

——于我,却为……取妻女性命所得。

如何偿失?
老僧闻言,缓缓摇头。

因果循环,善恶相报,施主妻女乃因劫难造化所致,非他人之过。

施主切勿执念。

因果循环、善恶相报……
玉若寒重复念叨着这八字箴言,转头看向不远处正悄悄探头的小姑娘。
后者偷看被发现,迅速躲到门后,再不敢往里瞧了。
这般场景,让他心中更是苦涩,郁结难解。
玉若寒自知前半生杀孽深重,注定不得善终,可怎么也想不通,这劫难来得这般快,又为何不报在他的身上,偏偏伤他至亲至爱之人。
思及,玉若寒躬身一拜。

在下不奢望能得两全之法,但请大师如实相告,小女心儿,可还有生还之机?
他声音沙哑,寄最后的希望于忘忧。
老僧双手合十,叹息一声。

此乃天数,非人力所能改变,强行挽回,恐会适得其反。
听此,玉若寒的心猛然沉下来,一瞬间仿佛跌落到了谷底。
他脸色煞白如纸,眼神呆滞。
良久,玉若寒才抬首,望向老僧,艰涩开口。

……多谢大师告诫。
语毕,玉若寒转身,脚下踉跄着走到大殿之外,仰首望着高悬在空中的太阳,心中悲凉不已。
女孩见父亲出来后,脸色不好,担忧地询问。

爹,你没事吧?

……
玉若寒如视无物,闷头疾走,女孩连忙追着他的脚步。

爹……
行至庙口,玉若寒也未曾停留,还跟着一个小跑过后,小心踩着陡峭的石阶的蹒跚身影。

爹,您慢一些儿,心儿追不上了!
玉若寒非但没有任何放缓,反而加快了步伐。
小姑娘看他不理自己,焦急无措地声音夹杂着哭腔,在山间徘徊。

爹,阿爹——!
脚下突然一滑,小姑娘惊叫一声,身体直接朝前扑去——

!!!
叶祈和猛然睁开双眼,从记忆里抽身而出。
双目一凝,周身气势大涨,与突袭而来的那十几道掌风相冲,破化之瞬,马车车棚分崩离析。
雷无桀压制感消失,这才重重喘了一口气,但来不及感叹叶祈和的厉害,就迅速朝外扔出一把霹雳子。
“轰!”一声巨响,将那群黑袍人逼退十步远,也让叶祈和回过神来。
叶祈和立于房顶,一袭玄衣融入夜色,黑袍人面面相觑,略微后退几步。
雷无桀喜形于色,跳上黄金棺材,双手各握一大把霹雳子,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朝那些人大喊。

我乃江南霹雳堂——雷家,雷无桀!

你们是谁?
围绕马车的黑袍人对视,未等他问完就一跃而起,果断伸出鬼爪朝他抓去。
八个人同时进攻,雷无桀瞬间热气缠身,眸色火红,守四方位,抵挡着他们。

好快的速度!
为首的黑袍人不禁赞叹。

雷家的火灼之术,难怪……
雷无桀像是不经夸,打退几人后,瞬间泄力,幸好扶着棺材没摔倒,才不至于太过丢人。
转向悠哉地看好戏的人,他差点一口气儿没上来。

他们怎么不打你,只冲我来啊?
雷无桀委屈埋怨。
叶祈和看着他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她双手环胸,看热闹不嫌事大道。

可能他们是喜欢你,想逗你玩玩吧!
雷无桀扯了个比快难看的笑。

那倒不必!
黑袍人挥手示意,几人再度跃起,袭击的放向同刚才一模一样,可雷无桀这次来不及抵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劈过来。

又来?!
叶祈和反手出鞭,正欲出手,只见一朵莲花飞出,在空中瞬间炸裂开来,花瓣倾时迅速朝那几个黑袍人袭去。
佛怒唐莲!
谁没听过这唐门有名的暗器,上去送死,统统急退——
哦,不。
还真有个不怕死的,非但没躲,反而直取雷无桀心脏,只一寸就能了断他的命。
但他没有再进一寸的机会,腰间被鞭子紧紧缠住,动弹不得。
叶祈和顺手一拽,那人立刻被她拖飞出去,摔在了十丈之外。

唐莲。
为首的黑袍人皱了皱眉头。

你竟然还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
唐莲看看叶祈和,又瞧瞧雷无桀。
前者气息平稳,临危不乱,后者整个人却像烧起来一般,不断往外冒着热气,双眼通红。

你怎么了?
雷无桀呼了口气,解释道。

这功夫我也是刚练成不久,还不够熟练。现在好了,打他十个八个不是问题!

雷家的火灼之术乃是燃烧自身心火,获得短暂神力的术法。

你方才已经用过一次,以现在的状态——
叶祈和冷哼一声,讽刺道。

梧鼠之技,不过于五!

咱们好歹是一条船上的,你起码给我留点面子?

谁跟你一条船上的?我现在跟你们顶多是一个棺材上的。
叶祈和反唇相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