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言不尽思”!好一个“望君珍重”!
他当时收到这封信时有多么喜不自胜,现在就有多么悲不欲生。
攥着信件的手上皮肉萎缩,可怖的伤疤像筋脉纹络,一直蔓延至袖子里,讽刺着他曾经的意乱情迷。
目光逐渐涣散,看不清上面字迹,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掩住自己的脸,将头埋在臂弯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心中的痛苦与挣扎无处发泄,却化作低沉沙哑的嗤笑像是从喉咙底部挤出来的一样,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随即放下手,将视线转移到佟公瑾身上……
天还未亮,囡囡就在佟家儒病房门口捡到了一封信,信上要求沈长清单独去芦苇荡,否则不能确保佟公瑾的安危。
芦苇荡——
沈长清按照要求来到此处,只见佟公瑾被捆绑在树上,身前还有一颗定时炸弹。
“沈小姐还真是守时啊,卡着约定的时间,就不怕来了以后见到的是尸体吗?”
沈长清顺势看过去,东村的脸上有大片烧伤的痕迹,一只眼睛肿皱得睁不开,嘴唇上也干裂起皮,整个人显得极其狼狈
不堪。
沈长清皱了皱眉:“你绑了佟家儒的儿子,不让他来,怎么反倒要见我呢?”
“管用不就好了?”东村冷笑道,“我是来跟你做个了结的,不用那么紧张。”
“你想要什么了结?”
“我一直在纠结,但思来想去,”东村缓缓走向一旁的桌子,“除了这张脸,你和阿凉没有半分相像。”
“我的阿凉是日本名古屋人,而你不是。”
“她有自己的选择,但她绝对不会背叛我。”
东村的目光落到沈长清身上,语气中充满了坚决。
“她早在七年前就死了……死在了那场爆炸里。”
“……死在了满心欢喜嫁给我的时候。”
沈长清微微皱眉,觉得脑海里似乎有什么碎片闪过,但又太快,她抓不住,也不想去抓,只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看来东村课长也没有那么蠢嘛,至少知道自己被骗了。”
"这种欺骗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除了阿凉,我什么都不在乎,”东村执拗着,"不过事情总该有个结果。”
沈长清看着他,静待下文。
"我之所以把你叫来,只是想要和你玩个游戏。”
他拿出一把手枪。
“以最初的方式,我们比试一下,你若输了……就会看到佟家儒的儿子炸死在你面前。”
沈长清挑了挑眉,“如果我赢了呢?你赌什么?”
“命。”
沈长清眯起眼,目光落到手枪上,“我对你的命不感兴趣……如果我赢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东村的眸光一沉,开启定时炸弹,而后掏出一把枪丢给沈长清。
她走带桌前,两人把枪械零件摆放在上面。
“准备——”
“开始!”
话音落地,两人迅速拿起枪组装起来。
一秒、两秒......四秒——
东村手上的动作流畅无比,很快就将手枪组装成功,可沈长清却突然一脚!
桌子被猛地踹过去,撞到他身上,东村的枪直接脱手。
不等他反应,沈长清已然冲了过来,挥拳而出,毫不留情,东村边抵挡,边踉跄着后退。
一旁的佟家儒赶紧出来,解下佟公瑾身上的炸弹,奋力投到湖里。
“嘭——”
随着湖里水花炸响,东村也被打翻在地,躲在暗处的杨逍等人也纷纷现身,将其压制。
东村的脸色阴晴不定,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恨意。
“沈长清!你这个骗子!骗子!”
沈长清不理他的骂声,径自来到他面前。
“沈长清,你到最后还在骗我!”
“我真是瞎了眼!怎么会把你这种阴险狡诈的人认作阿凉!”
东村怒视着她,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沈长清缓缓蹲下,语气淡然:“我的确骗了你,但这也是你给的机会。”
“你大可杀了我!”
“我会杀你!但在这之前,我先要告诉你一件事。”
东村讽刺地勾起笑意,不信她能说出什么,又或许是在维持自己最后的一丝尊严。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但足以击垮他的最后防线。
“江黎明并没有死,只是趁机离开了上海……”
东村的身体猛地一颤,扭头望着她,眼底尽是错愕和难以置信。
“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是她认识到东村的弱点,利用他在江黎明身上所感受到的的震撼与冲击,设计了这个局,一步步引导,刺激他崩溃。
这点,东村怎么都没有料到的!
“……是你啊……”
他的瞳孔骤缩,眼神变得涣散,面部扭曲着,发出凄厉的笑声,整个人都陷入癫狂状态,口中不停念叨着。
“怎么会是你呢……阿凉不会这样的……”
“你不是阿凉啊……”
“不是……”
沈长清不顾他的反应起身,转头离开,东村却突然疯了般扑上来——
“砰砰——”
一阵枪声响起,伴随身后刀剑入体的声音,瞬间,鲜血喷洒一地。
东村瞪大了眼睛,看着举枪的沈长清,瞳孔中写满了不甘,猝然栽倒在血泊里。
“……”
沈长清看到杨逍放下手,她也放下枪,望着地上的尸体,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她的视线转移到被捂着眼睛的佟公瑾身上,缓缓过去。
“走吧。”
……
一行人留下那具阴潮处的尸体,如释重负地漫步走远,向着初升的朝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