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的温度渐渐褪下,长清环顾四周,这才意识到房间没有能换的衣服,而刚刚脱下的那套早已湿得不成样子,软瘫在地上。
天哪!怎么办?
犹豫再三,沈长清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东村课长?”
门外传来声音。
“怎么了?阿凉?”
“这里没有可以换的衣服……”
“我去给你拿。”
脚步声渐渐变小,继而又回来,却突然在门口没了声音。
东村在外面拿着衣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许久,他才问道:“阿凉若是不介意,我可以进去吗?只是送衣服。”
长清一愣:不只送衣服,还能干嘛?
“那你进来吧。”
闻声,东村走进来,只听浴桶里一阵水声,沈长清慢慢探出头来。
漆黑色的眸子也似蒙上了水雾,闪动着光影,原本白皙的脸上此时泛着潮红,还挂着些许水珠,如含苞初绽的玫瑰般娇艳动人,朦胧的水汽更容易让人意乱情迷。
东村喉咙一紧,赶忙下低头,敛了情绪。
“衣服我放这里了。”
他把衣服放在椅子上,落下句话,就迅速出去,连她的道谢都没有听清。
房门继而关闭,长清歪头枕着胳膊,趴在沿上。
看来东村对这个未婚妻还挺重视的,这下沈长清心里便有了底,日后接触起来,也不能操之过急。
长清收拾好后,到了办公室,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回答东村的问题。
“佟家儒的喜宴很是热闹,看来不错。”
一杯热茶推过来,沈长清点头赞同。
“确实不错,但也有点太热闹了,吵吵嚷嚷的,我都待不下去了。”
“你不喜欢?”东村有些意外。
“倒也不是,只是我觉得——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找这么多人来,像看戏一样,没有必要。”
东村默默记下,步入正题。
“阿凉之前在电话里说,有人绑架你?还有很多学生是怎么回事儿?”
沈长清把毛巾从发下扯出来,解释:“佟家儒成婚那天,宴席不欢而散,人手不够,我就留下来帮忙,直到很晚才回家。”
“可回去的路上不小心被人算计,昏迷过去,后来,我是被枪声吵醒的,有一批人救了我们。”
“什么人?”
“不清楚,但为首的是欧阳公瑾。”
东村一听,往前凑了凑。
虽然欧阳公瑾和沈长清之前是在一个班里,但两人几乎没有交集,如今她又没了记忆,应该不会认识他。
“欧阳公瑾?”
“嗯,佟家儒说的,他也是欧阳公瑾救下的。”
“佟家儒也在?欧阳公瑾怎么救得了他呢?”
沈长清不清楚东村的意思,理所当然道:“欧阳公瑾不是欧阳正德的儿子吗,他能救下佟家儒很奇怪吗?”
这么说倒也是,但东村还是不太相信,继续听沈长清说下去。
“他已经让把佟家儒回去了,但只是让我留在了靠近黄浦江的一个仓库里,不放我离开,我怕他有事威胁我,便跳了江,这才游回来。”
“你跳了黄浦江?”东村闻声惊骇,抚上长清的胳膊,“这太危险了,万一出事怎么办?”
她却不以为意:“出事总比受人威胁的好。”
“即使受到威胁,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下次做决定前,你可不可为——”东村顿住,放缓了语气,“这次就算了……你今晚就先在特高课住下吧,房间里有你的衣服,东西也都齐全,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阿南。”
长清妥协,东村摸了摸她的头发,已经半干。
“我出去一趟。”
另一边,欧阳正德刚赶到校长办公室,就接到欧阳公瑾的电话,要他去平安里一百二十九号。
手下提醒平安里就是佟家儒的家,欧阳正德一听,立刻去了仅有的一点疑虑,火速去平安里。
东村敏郎也动身去了平安里,在车上回想着沈长清说的话,觉得欧阳正德今日的反常举动,全是受佟家儒指引。
但沈长清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欧阳正德为什么会去救她?
近两年未见,沈长清已经不是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伊藤凉奈了,她这两年经历了什么?现在的立场又是如何?都无从得知。
若是……
东村敏郎怀疑着她,却又鄙视自己的这种想法。
他怎么能怀疑她呢?沈长清现在是他唯一在意的人,如果连她都不能信任,他还能信任谁呢?
自己真该好好改改这多疑的习惯。
东村到了平安里,竟意外的撞见了欧阳正德,他正着急忙慌的在巷子里乱窜,东张西望的找些什么。
找什么?
欧阳公瑾!
东村追过去:“欧阳正德!”
欧阳正德寻子心切,顾不上他,举枪警告:“东村!我警告你!你要是再跟着我,老子一枪打碎你的脑袋!”
说完,欧阳正德又急匆匆的跑开,在一处阁楼上看到了拿着打火机的欧阳公瑾。
“儿子!”
欧阳公瑾来不及说话,就见到赶来的东村敏郎,迅速躲起来。
欧阳正德气急,朝东村的方向开了两枪,阻止他前进。
“公瑾?公瑾!”
他现在已经没了判断能力,只沉浸在一个父亲想见儿子的殷切期望里。
看到旁边的楼梯,想都没想就爬上去,不料脚下一重,木板直接断裂,致使他整个人都栽了下去。
随着一声爆炸,东村只见火光冲天,欧阳正德就被炸的尸骨无存,一如两年前的场景。
只是这次死的,是一个“恶贯满盈”的“好父亲”。
欧阳公瑾望着那一方角落,眼眶湿热,虽至夏季,夜晚的风却格外凌厉,刮得他的脸生疼。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记下方才那蹒跚却奋不顾身背影,强忍痛楚,转身离开,决绝又萧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