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24路电车,从公共租界劳法租界安纳金路站驶过,欧阳公瑾跟随目标上车,沈长清在不远处的楼上掩护。
一个黄包车夫突然冲出,拦住电车。
沈长清瞬间警惕起来,但车夫未做停留,欧阳公瑾也趁机将目标一刀毙命,从容的下了车。
见他安全离开,沈长清迅速下楼,与其汇合,竟然看到了他和刚才的黄包车夫在一起,她本以为是重庆那边怀疑欧阳公瑾被策反,派人来暗杀他,询问后才知道那人是他的同学,叫江黎明。
欧阳公瑾再三保证他是个爱国青年,不会出卖自己,沈长清这才放过他。
天渐渐黑了下来,他们二人站在江边闲聊。
“你走以后,我们都以为你牺牲了,佟老师还将你的名字写在黑板上,带领着全体同学一起鞠躬。”江黎明回忆。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欧阳公瑾,虽然我十分想念佟老师——”他严肃说道,“但请你不要告诉他,我回到了上海。”
“我明白。”江黎明点点头,拉起黄包车,“欧阳。”
“叫我周瑜。”
江黎明一愣,立正站好:“是!大都督。”
见那人拉车离开,沈长清才放下戒备走过来。
“这孩子几岁啊?怎么看着那么小?”
“刚满十八。”
沈长清点头,视线落到欧阳公瑾拿着的酒瓶上:“这酒有什么好喝的?又辣又涩。”
“你不是喝酒挺厉害的?还嫌辣?”
“我那是工作需要,总不能喝几杯就迷糊了吧。”
欧阳公瑾无语,不管他说什么她总能怼回来,还是好好完成任务吧。
终极任务——
刺杀汽车主人,常出入于共和路113号,结束后立返重庆。
之前都有照片,唯独这次没有,如果车上坐的人很受日本人重视并且刚到上海,弄不到照片也说的过去。
可他的行程规律定是花了时间才摸清的,再说,特高课课长的照片都能弄到,他的弄不到?
究竟是自己想多了,还是情报出现了问题,又或是……故意不给照片的?
沈长清嘱咐欧阳公瑾先不要轻举妄动,等她确定了消息再做决定,欧阳公瑾应下,也和江黎明去打听消息。
特高课这边,东村敏郎接到手下人的消息,说是找到了伊藤凉奈,但是跟丢了,还拿出偷拍的照片给东村过目,果真是她。
沈长清打听完消息,已经很晚了,就迅速回酒店,却未见欧阳公瑾,沈长清暗道不好,赶紧去往共和路。
可刚出门不久,她就感觉到了有人跟踪自己,虽说白天是她故意让人发现的,可现在她急着去找欧阳公瑾,只想快点把那人甩开。
沈长清保持原速,在前方过道里突然一转,身后的人一急跑上前生怕跟丢。
可是那人一转过方向,却突然找不到了沈长清的影子!
沈长清看准时机突然跃下,落地的同时,一拳袭来,那人堪堪躲过,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臂,她迅速反手,勒住那人的脖子,那人身体失衡,果断抬脚踢向她的膝盖,沈长清立刻后退,借墙壁之便,在上空翻过,直直落在男人面前。
一个后旋踢,男人伸手格挡,二人又打在一起,但那人像是反应过来,不再出手,处处退让,沈长清迅速将拿刀抵在他脖子上。
那人的脸近在咫尺,可因为夜色太深,有又是背光,她只能看到大体轮廓,然而他的眼睛漆黑,泛着水光,愣愣看着自己。
“你跟着我做什么?”沈长清低声喝问。
男人瞬间感觉如鲠在喉,泪水忽然就落了下来,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有多久没有在脑海里构思过,两人再度重逢的画面?
好像自那场爆炸后就没有,他一直深深的陷在自责里,无数次的回想带她离开的场景,却都没有想过会真的重逢。
“阿凉……”
他愣愣地看着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知道脸上全是眼泪,酸涩、冷冰。
他不是一个善于表露情绪的人,更不是爱哭的,这么多年以来,他哪一次哭过?
就连他以为她去世那天,即使心里悲伤万分,却也一滴泪也流不出。
可现在,明明已经那么久没有再抱过希望的人,为什么在这一瞬间,眼泪却突然掉了下来,止都止不住,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的情绪尽数倾泻。
沈长清见此场景,难免有些意外,可当她听到那一声“阿凉”,也就大概猜出他的身份。
她无意与其纠缠,从袖子里摸出针管直接就扎进了他的脖子。
无色的液体注输进他的身体里,东村眼前一阵晕厥,脑中似有电流猛的冲过,撑不住倒在了长清身上。
沈长清伸手扶住他,慢慢将他靠在墙边,触了触他的眼角,嗤笑一声。
“见到我的人,惊讶有之,愤怒有之,但哭成你这样的,还是头一个。”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沈长清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犹豫,消失在了夜色里。
沈长清到了共和路,听到巷子里传出打斗的声音,连忙跑过去,就见欧阳公瑾被一个日本兵勒住脖子。
她抄起瓶子一下打在日本人的后脑勺,日本兵瞬间头昏眼花摔到一旁。
沈长清扶起欧阳公瑾,他腹部被人刺了一刀鲜血直流,沈长清眼神瞬间冷冽。
身后的日本兵又冲上来,欧阳公瑾连忙提醒。
“小心!”
沈长清转身的同时飞身踢去,这一脚直接就踹中日本人的咽喉,落地的同时,她又直接屈膝顶在他的咽喉上,清脆的一声咔吧。
日本兵已死,可沈长清还不满意,捡起刺刀就插进他的身体,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欧阳公瑾拉住她:“先离开这。”
沈长清敛了戾气,扶着他往远处走,欧阳公瑾有伤在身,行动不便,两人很快被日本兵包围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