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欧阳公瑾接到初期刺杀任务:
涂昭文赫德路88号汽车牌号0693
欧阳公瑾跟踪他到了目的地,涂昭文正带着舞女在等旋转木马。
脑子里回想着的他和沈长清的对话。
“你打算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沈长清问。
“对。”
“这么大张旗鼓的,想上报纸啊?”
“上就上,叛国逆臣尚且招摇过市,我又何惧!”
“好,那你放手去做,在完成任务的前提下,随便你怎么闹,剩下的交给我。”
欧阳公瑾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沈长清会这么纵容自己,但她的确为他铺好了退路。
乌黑的枪管突破低垂的窗帘,在掩护的帷幕下,瞄准前方,沈长清静静地等待。
沈长清伏在窗格子上,目光沿着枪管延伸下去,瞄准涂昭文。
只听一声高呼“杀人了!”楼下即刻陷入一片喧哗。
沈长清的目光跟随者欧阳公瑾,确保他安全离开,才收回枪支。
警察来得倒是快,大道上,拥堵着各式各样的人,记者们纷纷拿着相机不断地拍摄着,警察拉起警戒线维持着现场的秩序,这时特高课课长也走进了拥挤的人群,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日本人。
沈长清迅速打开反锁的门,快速地离开房间,在街上逆着人群离开。
不是怎的,东村敏郎仿佛是有指引一般,他微微眯起双眼,视线穿过污浊着血色的空气,在暗淡的灯光下飘忽,越过众人的肩头,落在了一个熟悉的脸庞之上。
他突然愣住,妄想喊出名字,可喉咙却像哽住一样,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脑子里风云变幻,脚已不自觉的朝她追去。
他从拥挤的街道而行,从闹哄哄的人群间穿过,迎面的路人来不及避让,不时与他相撞。
又不知是谁踩了谁,引来几声愤怒的叫骂,很快又淹没在周围的喧闹声里,举目四顾,但见四下里人头攒动,纷扰一片,却早无记忆里的身影,纵是心里焦急万分,却元可奈何。
今晚,有人伫立在窗前,眺望整座城的头顶,一眼望不到头。
他今天难得没穿制服,而是穿了一身白色西装,亦如当年在上海与沈长清重逢样子,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
阿南敲门而进,看到他的背影,站住很久,东村才用沙哑的嗓音开口。
“我今天……好像看到阿凉了……”
阿南不知如何劝慰。
一年前的那次初雪,阿南找了很久才找到已经在教堂冻僵的东村。
自那以后,东村很快就恢复了日常的状态,有人接机讨好告慰,他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丝毫看不出悲伤,众人都以为他当初和伊藤凉奈订婚,只是为了她背后的势力,还因未婚妻的死而升了军衔,着实令人不齿。
可只有阿南知道,没到夜深人静,东村就会看着窗外愣神,他独自立于看台,好像被全世界遗弃。
那是他在自责,在懊悔,他难得的把错全部归结到了自己身上,如果当初他答应和凉奈一起离开,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女孩的样子还深深刻在脑海里,时而骄傲明媚、肆意张扬,时而清新单纯、缠绵蕴藉,却对他绝对坚定,毫不动摇。
最终竟因为自己的选择而造成了悲剧,他怎么能不懊悔?
他本想就这么自欺欺人的了此一生,可街上的那一眼,又让他燃起了无望的期许。
“课长,伊藤小姐已经……”
他知道阿南不相信,转身尽力解释:“她没有死!我看到她了!是真的!”
“会不会看错了?”
“我不会看错!就是!”东村执拗的点头,“一定是阿凉!”
阿南纠结不已,纠结要不要和课长说明,但又怕打破他的幻想,至少还能有点念想。
他还没纠结完,东村就急忙从办公桌里拿出了一张保存完好的照片,上面正是身穿绣花旗袍的伊藤凉奈。
“把这张照片多洗几张,吩咐下去,如果看到阿凉,就立刻告诉我!”
“……课长——”
“快点!”
东村催促着,阿南只好接过照片,按他说的去做。
这边急着寻找故人,那边的照片上的主人公还在悠哉悠哉的讨论任务。
“山本雄二,每天下午五点半会坐24路电车,从公共租界劳法租界安纳金路站,到纳勃生路站。”欧阳公瑾指着桌上的照片示意。
沈长清啃着苹果,瞥了照片一眼嫌弃道:“长得那么丑,杀他都是对我子弹的侮辱,你尽量一刀解决,我可不想补枪。”
欧阳公瑾直接给她一白眼:“就你好看!”
“当然~”沈长清欠揍的耸耸肩。
“就你这毛病,我都怀疑你之前是怎么执行任务的。”
沈长清一脸嫌恶:“别提了!你是不知道我对着那些肥头大耳的人有多恶心,跟他们多待一秒我都感觉自己折寿!”
她想起东村敏郎的资料,又有些感叹:“不过这次还好,组织上终于知道给我排个帅点的了,我也有执行任务的动力啊!”
“那你不会到时候下不去手吧?”
“那倒不会,”沈长清斩钉截铁,“好不容易碰到个帅的,与其被别人杀死,还不如死在我手上,我会尽量给他个痛快的~”
随着她咬苹果的咔嚓一声,欧阳公瑾倒吸一口冷气。
果然,最毒不过妇人心!
“对了,”沈长清问,“你和那个沈童不都是魏中丞中学的嘛,她和沈长清关系怎么样?”
“这我还真不太清楚,沈长清我也只是见过几面而已。”
“那沈童呢?”
“她很优秀,忧国忧民、嫉恶如仇,不比男子逊色,还——”
说起沈童,欧阳公瑾毫不吝啬夸赞,却在触及沈长清那八卦的眼神,渐渐闭上了嘴。
“还怎么样?说啊。”
欧阳公瑾生的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在训练基地的时候就有不少女孩芳心暗许,奈何他半点心思都没有,只想着学有所成后能够杀敌报国。
沈长清之前还纳闷,现在看来——有情况啊?
“说什么说,都这么晚了,赶紧回自己房间,明天还得执行任务呢!”欧阳公瑾边说边将沈长清往外推。
“也不差这一会儿。”
“反正你早晚都能见到她,赶紧回吧。”
“我是想问你俩——”
“我们能有什么,八字没一撇的。”
“那就是想有喽~”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