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清跑遍了周围的街道,搜查过各个咖啡馆,最后终于在她一家咖啡馆里才找到了他们几人的身影。
也许她冲进去的动作过于迅猛,本来拿枪指着佟家儒的黑川都险些下意识朝她开枪。
紧接着不等众人反应她来干什么,沈长清便立刻冲上去一把握住了东村的手。
刚才长时间的奔跑让嗓子发干,肋下也一阵阵的发痛,沈长清就那么弯着腰站在他面前,可她顾不得等到急促的喘息平静下来,就急忙将东村打量一通。
“你没事吧?是谁刺杀你?你受伤了吗?在哪里?你说话啊!”
沈长清嘴里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大串,东村只是略带疑惑的回答。
“我没事啊。”
“阿南说你遇刺了,你不要骗我!”
沈长清急得快要哭出来,看道东村那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更是气急。
“我真的没事,的确有人刺杀,但我没有受伤。”
东村说着,后退几步,给她展示自己的情况,而这时沈长清的视线下移,看他的确是没什么事,才堪堪相信。
东村意识到从刚才开始,沈长清的手便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而她像是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劲,仍旧用刚才像是担心自己猝死似的力道紧握着,她的手轻微颤抖着,掌心也一阵阵发烫。
未等东村做出下一步反应,沈长清就直接撞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
“你吓死我了……”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许哭腔,贴在他的皮衣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会只能笨拙的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柔声解释。
“我真的没事。”
沈长清还是抱着他不肯松手,东村只好也回抱安慰。
此时,一旁的黑川和佟家儒显得十分多余。
出了这档子事,沈长清就一瞬不离地跟在东村身边,生怕他再遇到意外,就连回到特高课,她也一直盯着东村,都把他给盯毛了。
沈长清看着他,从嘴里迸出一句话,有力清晰:“我们离开这吧。”
东村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侧过头望着她。
“我们离开这吧。”沈长清有些激动,“就像父亲说的,只要离开这里,去法国、英国、美国哪里都好,去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无论多远,只要不是在中国或是日本,我都跟着你!”
她的语气有些冲动,有些语无伦次,都是东村遇刺的后怕。
沈长清认真恳求的表情令东村感动中有些惊讶:“你打算私奔?”
“父亲同意我们在一起,这不是私奔,他不是希望我们结婚吗?”
“你……愿意嫁给我?在这情况下?”
“嫁!”沈长清肯定道,“只要是你,无论什么情况我都嫁!”
东村敏郎顿住,哑然。
沈长清的眼眶里闪烁着泪花,看向他的视线模糊不清,却异常坚定。
他的内心难免激荡,被一股难以挥去的期盼盘踞已久,野心好似一条潜伏的毒蛇,渐渐将他缠住,越收越紧,令他陷入疯狂的漩涡之中。
一度想要带她离开这混乱的地方,去过属于他们的生活。
可他心里明白,他不能这样,不能这么不负责的将她带走,也正是因为这份清楚明白,他才感觉自己对此时这般热切的沈长清太过残忍。
他自诩强大的内心,此时正经受着难以忍受的折磨,喉咙间滚动着难以出口的话语,哽咽间,声音又轻又细,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变得艰难无比。
“……对不起,我……”
东村的欲言又止,让沈长清读懂了他眼神里的含意,眼中的希冀被一瞬击破。
她没有过激的反应,只是专注地望着他,眼神里透着迷茫和悲哀。
“对不起。”东村再次道歉,“恢复和维护上海的治安是我的职责。”
“我是军人,无论什么原因,我必须服从命令,我不能逃避,也不能……”
“我知道!”沈长清截住他的话,“是我糊涂了。”
东村敏郎怕她误会,赶忙解释:“我不是不想离开,更不是不想娶你,我是想要以一种名正言顺的方式,得到你家人的认可!”
今天的刺杀太过突然,打乱了沈长清的思路,以致想出这么这么荒唐的逃避方式。
这会儿,她才稍稍稳了稳心神。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们不走了。”
他愣愣地望着她,显得不知所措,眼神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沈长清继续:“你有你放不下责任和义务,我也有自己放不下的家人,父亲他们留在这里进退维谷,我即便是离开也不得安心。”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一起留下。”
两个人目光交在一起,四下里便是一片寂静,寂静得仿佛连星光都要沉落下来,只剩夜色沉黑如水幽凉。
东村敏郎看她半晌,好一会儿才又说出话来。
“可你在丰爷那里会很为难的。”
沈长清眉间一蹙,连声音也低了下去:“舅舅那边我会去说。”
“如果他不同意呢?”
“舅舅向来这样,我好好和他说,他会同意的。”
东村忽然有些负气起来:“你都不生我的气吗?”
她抿抿嘴:“不啊。”
“阿凉——”东村几欲维持不住刚平复下的心情。
她依旧只是笑着,黑眸子里一脉柔光:“我会陪你。”
沈长清笑地和平日没有什么两样,平淡字里行间却重逾干钧。
话一出口,覆水难收。
沈长清不管东村敏郎会不会因此轻视她,她就这么站在风口捧出真心,等他下定决心。
他侧脸笼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却突然抬手抱住了她,双臂收紧死死环住她。
他看到温柔的万千星落,初春的丽日风和,清亮却不刺眼的月光轻裹,还有她看着自己说话时的双眸。
他向来自负,可此时心里竟徒生了几分自卑。
他没有想到沈长清这么骄傲的人,会一再为他妥协,以他为重。
而他却自私的想将她留下,相比之下,显得他多么卑劣。
“东村君?”
“对不起……”
沈长清听他语气中的纠结,心中一软,也抬手环住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