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操场的梧桐叶染成暖金色,体育课下课铃声漫过校园,终于打破了树荫下的静谧。
白言缓缓起身,指尖拍去裤脚沾到的草屑,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仿佛方才的暧昧拉扯从未发生,唯有耳尖未散尽的淡红,悄悄泄了心底的波澜。谢之衍紧跟在他身侧,不再刻意逗弄,却半步不离,周身往日里桀骜张扬的气场尽数收敛,只剩妥帖的迁就,步调始终与他保持一致。
两人刚走出树荫,蹲在花坛后憋了许久的贺承一把拽起腿麻的邬魏,不远处树旁的黄毛也快步凑了过来,三个少年一脸心照不宣的戏谑,围了上来。
“可算舍得走了,再蹲下去我腿都要废了。”邬魏揉着发麻的腿,嘿嘿笑着往两人跟前凑,话刚说一半,对上谢之衍淡淡扫来的眼神,立马识趣闭了嘴,只敢挤眉弄眼。
贺承斜睨着邬魏,又看向并肩的两人,语气满是直白的打趣,眉眼间全是吃瓜的兴致:“没眼力见就少说话,没看见人家正安静待着,非要过来凑热闹。”
黄毛手里攥着几瓶刚从便利店买的冰水,连忙递到众人面前,腼腆笑着打圆场:“刚买的冰饮,快拿着降降温,马上要回教室上课了。”
白言接过冰水,指尖触到瓶身的凉意,压了压心底的燥热,轻声道了句谢,态度疏离却得体,不多言、不亲昵,却自有分寸。谢之衍顺势拿起他落在石凳上的习题册,指尖自然接过,全程没有多余的话语,护着他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邬魏、贺承跟在后面,一路小声斗嘴嬉闹,黄毛时不时搭话,热闹得自成一派,前方两人安静并肩,却有着旁人插不进的默契,昨夜房门两侧的辗转心事,此刻都化作并肩而行的安稳。
刚踏入高二七班教室,就看见欣美女抱着一叠英语听写纸走进来,浅色系裙摆轻扬,眉眼温柔,笑容清浅,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大半。“都回座位坐好,课前我们进行单词听写,大家认真作答,不许交头接耳。”
邬魏瞬间垮了脸,蔫巴巴地坐回座位,把头埋得低低的,昨晚只顾着打闹,单词一个没背,此刻满心都是慌乱。贺承坐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偷偷憋笑,时不时用余光瞥向讲台,又转头看看前排的谢之衍和白言,吃瓜看戏的心思藏都藏不住。黄毛则赶紧翻开英语书,临时抱佛脚,小声记着单词。
谢之衍带着白言走到座位,把习题册放在他桌面,才转身坐下,全程目光都黏在白言身上,全然没把即将到来的听写放在心上。白言落座后,翻开英语书整理桌面,能清晰感受到身旁灼热的目光,却没有转头,只是清冷的声线压得极低:“马上听写,专心一点。”
谢之衍非但没收敛,反而微微凑近,语气带着惯有的痞气,又藏着十足的顺从:“有你在,我不用专心。”
白言淡淡瞥他一眼,没再理会,可唇角却极淡地弯了一下,转瞬即逝。
欣美女在讲台上站定,拿着单词表开始念词,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邬魏抓耳挠腮,半天写不出一个单词,急得额头冒汗;贺承从容作答,偶尔转头看一眼窘迫的邬魏,满眼调侃;黄毛认真书写,态度乖巧。
谢之衍握着笔,慢悠悠地看着纸面,丝毫没有着急的模样,遇到不会的单词,目光下意识看向白言的课本。白言看似专注书写,指尖却极轻、极隐蔽地在课本对应的单词旁顿了顿,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却精准给了他提示。
谢之衍眼底瞬间漾起笑意,飞快写下答案,全程配合,不声张、不闹腾,唯独对白言,有着这般毫无条件的信服。
听写结束,欣美女收齐听写纸,温柔叮嘱几句课后复习的事宜,便抱着教案离开了教室。
邬魏立马凑到前排,趴在桌沿一脸八卦:“衍哥,白神,刚才是不是你帮衍哥提示了?我就知道!”
贺承也靠在桌旁,抱着胳膊戏谑开口:“也就白言能治得了咱们衍哥,换个人,敢这么随意拿捏,早就被怼回去了。”
黄毛站在一旁,笑着点头附和:“白言太厉害了,还帮衍哥过关。”
谢之衍抬眼,语气带着淡淡的冷意,却满是护短的偏袒:“少多嘴,该干嘛干嘛去。”
三人相视一笑,也不恼,嬉闹着散开,却还是时不时回头偷看,吃瓜的心思毫不掩饰。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课桌上,暖光柔和。
谢之衍垂眸,目光落在桌下,先是用指节轻轻蹭了蹭白言的手背,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试探又小心翼翼。白言指尖微颤,握着笔的手顿在半空,脊背依旧挺直,面上没有半分波澜,却没有丝毫闪躲的动作。
见他不抗拒,谢之衍才缓缓展开掌心,先轻轻勾住他的小指,指腹慢慢摩挲着他微凉的指尖,随后一点点张开指缝,与他十指相扣。掌心贴合的瞬间,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他没有用力收紧,只是轻轻扣着,妥帖又安稳,把所有的桀骜与张扬,都化作了此刻的温柔珍视,生怕用力过猛,惊扰了这份难得的亲昵。
白言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细碎的阴影,耳尖的淡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脖颈,连握着笔的指尖都微微泛紧。桌下相扣的掌心,传来对方沉稳的温度,比昨夜怀抱里的暖意更清晰,他能清晰感受到谢之衍指节的弧度、掌心的薄茧,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却依旧绷着清冷的神色,只是压低声音,淡淡开口,没有责备,反倒带着一丝默许:“别闹,有人看着。”
“不怕。”谢之衍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语气带着痞气的宠溺,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昨晚没补完的题,等下继续给我讲,好不好?”
昨夜暖黄灯光、皂角与木质冷香交织的气息、沉稳有力的心跳、虚拢在身前的怀抱,一幕幕瞬间涌上白言的心头。他指尖微紧,沉默了几秒,没有转头,只是轻轻动了动被扣住的手指,反过来微微回握住他的掌心,声音清淡却清晰:“嗯。”
短短一个字,是清冷少年独有的纵容与回应。
桌下,两只手紧紧相扣,指缝相缠,温热的心意在掌心悄悄流转;桌面上,两人各自端坐,一个垂眸静坐,一个侧头浅笑,不动声色,却早已心意相通。
窗外的晚风拂过,卷起窗帘的一角,带着草木的清香,将少年人未曾说破的心意,悄悄裹进岁月里。桀骜者只予一人温柔,清冷者只对一人破例,热闹损友默默助攻,温柔师长从容旁观,所有的悸动与在意,都藏在这细碎的日常里,在晚风里慢慢发酵,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