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黄粱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他们一起走过绿杨阴里的白沙堤,看小洲上的鸳鸯戏水,天边的大雁南飞,会在冬日顶着鹅毛大雪只为折一只腊梅轻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暂停。
转眼已至年末。
人人都在为除夕准备着,郑家更是,早早地挂上了红灯笼。年底对他们来说不只是一个喜庆的节日,更是郑六跟任氏的婚期。
双喜临门,自是皆大欢喜。
每个踏进他们家门的人,都无不感慨,没想到郑六这个傻小子,居然找了这么个漂亮又贤惠的媳妇儿,真是傻人有傻福。
郑六无意间听到,只是笑笑,并不作答复。
是夜。
洞房内。
任氏一袭红装着地,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沿上。和每位新娘一样,她也在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个人替她掀起红帕。
红盖头下是新娘略带羞涩的花容,红盖头外是手捧绣球的新郎。
微醺的脸颊掩不住内心的喜悦,脸上的肉全都挤在了一块,露出两只深邃的小酒窝。
新郎缓缓揭开新娘的红帕,看到的是那个属于他的女孩画着最美好的妆容。四目对视,仅仅一眼,便足以沦陷其中,无法自拔。
只听“砰”的一声,原本宁静的房间被打破。
任氏印象中的景象也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七喜慌慌张张地推开了房门,此刻正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小姐,不...不好了,快跟我走”
任氏一把扯下了红帕,刚刚的温情还未完全从她的眼中褪去。
“怎么了”
“郑公子...郑公子被官府的人抓走了”七喜抓起任氏的手就往楼下走去。
任氏先是一惊,随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前线的人来报,说是离我们最近的几座城池被攻陷了,情况紧急,军队损失惨重,不得已,只好连夜招人前往前线”
任氏听完这席话,只觉浑身的血液一下子从头凉到尾。
“郑六...去前线了?”
回应她的是七喜略带抱歉的眼神。
她来到堂屋,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几名妇女正趴在地上默默地哭泣。
边哭边说着,“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一个劲地往下掉。
桌上的酒水被打翻,顺着桌沿,一滴一滴,打湿了掉在地上的花球。仿佛主人只是占时出去了一下,过一会儿回来就会收拾残局。死物无情,哪里知道他们的主人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任氏犹如断了线的木偶,瘫坐在了一片杯盘狼藉之间。
她浑身颤抖着。
本应花好月圆的一夜,却因这么一场闹剧,到最后草草了之。
她忽然抬头,似是想到了什么。
一个劲的向屋外跑去。
上天仿佛心有灵犀,竟然在这时候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任氏的脸上,原本精致的妆容被冲淡。
终于,她看到不远处一群浩浩荡荡的队伍。
她一眼就看到了走在人群之后的那一抹红,那个与她穿着类似的男子。
“郑六”她忽然喊到。
那人顿了顿,转身望去,便看见了站在雨中向他跑来的她。
她犹如一直鲜艳的蝴蝶,飞蛾扑火般的,奔向了他。
“郑六”她一把抱住了他。
“你怎么来了”
任氏抬头,原本干干净净的脸上被雨水弄脏,不知是泪水多一些还是雨水多一些。
“我不来你会怎样,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吗?留我一个人在屋内”
郑六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水痕。
嗓子却是难受得紧,怎么也开不了口。
“不是...我...”
“别说话”
任氏垫起了脚尖,吻住了那个高她一个头的男孩。
一时间,大雨滂沱,无人打扰这一对新婚的夫妇。
这个吻炽热而又急促,似要吻到天荒地老。
任氏自知留不住郑六,她也从未想过留着他。
她懂他的雄心抱负,正如他懂她的柴米油盐。
“路上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国家有难,我辈刻不容缓,我终是负你”
任氏掩住了他的唇,“没有什么负不负的,我心甘情愿等你”
在这个雨夜里,他们热情相拥了。
他的爱妻,他的科举,终是被沙场点兵,长矛利剑所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