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几日过去。

他这几日书也没看好，饭也没吃好，说不出的心烦意乱。

终是忍不住，他又一次来到了上次和任氏相遇的那条街上。

一切似乎都未曾改变过。长安街头照样熙熙攘攘，吆喝声不绝。

只是待他来到任氏带他来的小巷时，却是一愣。

哪里来的高大肃穆的房屋？这里只是一片断井颓垣，杂草丛生的景象。唯一算得上有一点生机的，大抵就是边上那几株桃树。

此时正值春季，万物复苏，桃树早已迫不及待地开了花。一朵朵娇艳的桃花，在微风的拨动下缓缓摇曳着婀娜的腰肢。与周围的荒凉形成鲜明的对比。

郑六瞬间就慌了神，明明前几天他还亲眼所见的，怎么忽然就消失了呢？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拉起路过的一位行人。

“你知道这家人去哪里了吗？”他指着眼前的一片废墟问道。

那人一脸惊奇，“你说这家人？听说以前住着一只狐妖，时常领一些年轻男子进屋，谣言以前还出过命案呢！我劝公子还是少在这里来为妙”

郑六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待他回过神来时，刚刚那个行人早已不见。

“狐妖，狐妖”他喃喃道。

不知为何，当他真正确认这件事之后，好像内心的恐惧也没那么重了。

任氏在他脚边替他处理伤口的触感尚存。他忽然很想再见到她，那个面若桃花肌如雪的女子。

这几日的怅然也忽然得到了释怀。

是啊，是人是妖，又能怎样呢？他喜欢的是她本身，是她身上的气质，是她的温柔贤惠，与她的身份，她的出身又有什么关系呢？

终是他太懦弱了。

风吹过。

桃花依旧在，故人却难寻。

4.再逢

郑六独自一人在这条街上行走数日。

不知不觉，半月已过。

这些时日里，他越是在街上闲逛，越觉得希望渺茫。

想必任氏是不愿意再见到他了吧。

可他却仍不死心，他不相信他们之间就这样结束了。天苍苍野茫茫，即使再相逢也只是路人。

他有些沮丧地坐在一间茶坊。

一身玄衣及地，再配上那张憔悴至极的脸，像极了一只失了宠的大黑狗。

就连一旁的好友韦崟都看不下去了。

在茶坊苦口婆心地劝道“哎呀，不就一女人嘛，上哪里找都一样，你说你整天为了她茶不饮饭不思的，你至于吗你”

郑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那布满血丝又充满哀怨的眼，直把崟看得汗毛都立起来了。

“行了行了，我真是服了你了，我跟着你一起找行了吧”

话是这么说，可他连任氏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这话说来也只是哄一哄郑六这个傻子，让他心里好受点。

这话也就只有郑六这个脑子不好使的人才会信。

忽然，郑六的眼睛一亮。原本那病恹恹的表情霍然清空。

韦崟还以为是刚刚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正打算张嘴说点什么，郑六却直接略过了他。

留给他的只有郑六忽地跑过的一阵风。

韦崟：“......”

“姑娘，姑娘，请留步”郑六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读书人的身板到底比常人弱了些许，没跑几步就把郑六累成了这样。

而眼前人却没有因为他的呼喊转过身来。

仍是那天的那一身白衣。但有些东西到底是回不到当初了。

“公子不是怕我么？怎么还要跟上来？”再次开口，玉唇轻齿，吐出的话却十分薄凉。

“那日是我不对，我向姑娘道歉”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面前女子面露惊讶，似是没料到他的回答。

她缓缓转过身来。心细如郑六，一眼就看见她眼底的一抹潮红。

她哭了。

郑六一下子就慌了，手足脚乱地上前替她掩去泪痕。

别人都说郑六时候傻得很，可只有真正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不叫傻，这叫憨厚，他比谁都心细，只是不愿意将自己变得如众人般世俗罢了。

“你别哭了好不好”他一生最见不得的就是女孩子落泪了。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他喜欢的人。

可他越擦，那张原本精致的脸越是止不住地流泪。

怎么越擦越多了呢。

到最后，任氏的妆容硬是被他弄花了，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任氏顶着她那一双哭肿的核桃眼，就那么直直的，看向了郑六。

她看到的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除此之外，还有心疼与后悔。

毫无防备的，她扑在了郑六怀里。

郑六拍着他的背，替她安抚着情绪。

韦崟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只觉场面一度地辣眼睛，怎么看他怎么多余。

算了他还是不踏这趟浑水了吧。他带着自己受伤的心灵默默地离开了。

“人妖殊途，你不应该找我的”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还......”郑六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因为我喜欢你，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

一切都来得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郑六低下头，含住了任氏的唇，仿佛要吻到天荒地老。

阳光和煦，行人匆匆，似是应了那句“小别胜新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