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大赛的喧闹被玻璃滤成闷响,像隔了层湿棉。魂导屏的光在霍雨浩脸上晃,明一下,暗一下,把他的侧脸切得冷硬。
马小桃在燃烧——真正的燃烧。凤凰火焰炸开时,她整个人像要跟着一起烧成灰烬。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儿,烫得霍雨浩眼睛发涩,指尖也跟着发紧。
他手指抠着窗沿,抠得指节泛白。
自由。
这词跳出来,像根细针,扎得他心口一缩,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灼热的手从后面捂上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了一下。黑暗来得突然,唐舞麟的气息也跟着罩下来,沉甸甸的,裹得他透不过气。
“别看。别想”
声音擦着耳廓,很低,带着不容商量的调子。
“他不是这样的。”
那只手把他往后带,后背撞上结实的胸膛。心跳声透过两层衣料传过来,咚,咚,敲得他脊背发麻,每一下都像敲在骨头上。
他被放到床边,侧坐着,陷进唐舞麟怀里。这姿势太近了,近得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强者的压迫感,呼吸都不畅。
“看着我。”
唐舞麟扳过他的脸。目光对上的时候,霍雨浩看见他眼里没什么温度,像是在看一件该摆在什么位置、不能有半点偏差的物件。
然后吻就落了下来。
开始只是贴着,温热干燥。后来加重了力道,碾磨,吮吸,舌头探进来的时候,霍雨浩睫毛颤了颤,指尖攥得更紧。那只手在他背上移动,掌心烫得吓人,像要透过衣料,烙进皮肉里。
太烫了。
烫得他意识开始发飘,像踩在棉花上,往下沉。
眼前突然白了——不是黑,是白。
一片白茫茫的花海,安静得可怕,连风都没有。中间有个人影,白衣蓝发,笼着层暖光,看不真切。那人朝他伸手,声音直接钻进他脑子里,软得像棉花:
“麟儿。”
“来我这边。”
来吧。
来了就没事了。没有挣扎,没有霍雨浩,没有这些破事。只有安宁,和……
【你只是个错误。】
那声音冷冰冰的,像淬过冰的匕首,狠狠扎进他飘着的意识里。
错误。
霍雨浩猛地睁眼,一拳砸过去!
唐舞麟偏头躲开,手跟铁钳似的扣住他腕子。骨头被捏得咯吱响,一圈红痕立刻浮上来,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醒了?”
唐舞麟垂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沉得厉害,像深潭。那点装出来的温和早没了,只剩下黑漆漆一片,还有被打断的、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霍雨浩喘得厉害,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滑,滴在衣领上。那一拳挥空,像把他刚攒起来的力气也抽干了,浑身发软。
他闭上眼,又睁开,里面那些惊涛骇浪被压成一片死寂的疲惫。他别开脸,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我累了。”
唐舞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汗湿的额发,还有腕上的红痕,像在检查一件出了瑕疵的藏品。看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转而用力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动作不算轻,带着点警告,又带着点不容分说的亲昵。
“累了就睡。”
他把人按进被子里,盖好,指尖擦过他汗湿的鬓角。俯身时,嘴唇碰了碰霍雨浩紧闭的眼皮,那触感很轻,也很冷,像一片冰羽。
“大赛没什么好看的。”唐舞麟直起身,走到窗边,唰啦一声拉上厚重的遮光帘。最后一点光被掐灭了,房间彻底沉进黑暗。“你只需要想我。”
脚步声远去,轻而稳。门开了,又关上。
咔哒。
锁舌扣上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楚,像一道封条。
霍雨浩躺在黑暗里,睁着眼。
手腕还在隐隐作痛,嘴唇残留着被碾过的酥麻感。脑子里那一片白和“错误”两个字还在打架,像两股激流,反复撕扯着神经。
他抬起没被攥过的那只手,举到眼前。
黑暗里,手指头在微微发抖,连带着整只手都在颤。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自己走进那片白了,把“霍雨浩”彻底丢掉。
原来最磨人的不是被按着头改,是累极了的时候,自己也会往那条看似好走的路上瞟,生出可耻的向往。
门外,唐舞麟背靠着门板站了会儿。
他仰了仰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指腹缓缓蹭过下唇——那儿还留着点少年温热的气息,和最后那瞬间,霍雨浩灵魂里炸开的、尖锐的刺。
像完美瓷器上,突然裂了道细纹,细,却扎眼。
他睁开眼,里面那点残存的温和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潭水似的黑,和一丝被冒犯的、冰冷的不悦。
“错误”罢了,修正就行了。
不是吗?
脚步声在空走廊里荡开,一声,一声,慢而沉,踩在地板上,像在数着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