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难得家里来人,这顿晚饭吃得不那么寂寞了。
蒲熠星吃完饭坐了一会就回去了,说是要喂他家的毛孩子。我也没闲着,把碗给刷了。
吃完晚饭后我喜欢去楼下小区里逛逛,看大爷们走象棋下围棋,看大妈们跳广场舞占了篮球场位置,看打球的男生们和跳舞的大妈们斗智斗勇,还有一群小孩子打打闹闹玩得不亦乐乎,我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人间烟火气的。
我在这个小区里时间也久了,饭后楼下活动的人我基本上都认识,有时候他们会招呼我两声,我应他们,那时候我很开心。
这时候的我戴着耳机,耳机里放着我喜欢的音乐,漫无目的地走着。
前面的身影过于熟悉了。
那人手背在身后,穿着黑色人字拖走得虾兵蟹将,手上攥着一根牵引绳,绳上拴着的大概就是他说的猫。
蒲熠星走得很慢,我保持原速也很快追上他了。
我和他并排的时候,蒲熠星也看到我了,顺理成章地跟我打了一声招呼。
“你也来散步啊?”蒲熠星道。
我点点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地上走路的猫,蒲熠星很难不看出我爱猫之心,蹲下身把猫抱起来,这只猫真性情,似乎在抗议蒲熠星的这一行为奋力挣扎,但架不住蒲熠星的强硬。
蒲熠星顺了顺它的毛,介绍道:“这就是我说的那只蓝白英短,它叫艾格·麦伦,这个名字是不是很帅气?”
我仔细品了一会儿这个名字,突然从中品出几分意味来,邪笑道:“所以它的中文名叫瓜蛋吗?”
蒲熠星打了个响指,用十分中二的语气道:“恭喜你,答对了!”
……蒲熠星是有点取名天赋在身上的。
我笑他中二,他说这是男人本来的样子。
“我能摸摸瓜蛋吗?”我试探性地发问。
没想到蒲熠星一下子就答应了,抱住瓜蛋侧着身子,让我摸。
我狠狠地rua瓜蛋的脑袋,瓜蛋依旧在反抗,不过反抗着反抗着就不挣扎了。
我发出一声惊叹,想发现什么秘密一样两眼闪着光望向蒲熠星,蒲熠星到很平常心地解释:“或许他知道挣扎可以但没有必要。”
话说完,瓜蛋在蒲熠星怀里又开始乱窜了。
我笑着收回了手,调侃道:“瓜蛋这是成精了?”
“成什么精,成精。”蒲熠星反驳道,“瓜蛋就这样,喜欢其他人唯独不喜欢我。”
“噗哈哈哈哈哈……”我迸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被蒲熠星逗得直笑。
我和蒲熠星继续往前走着。
“你很喜欢猫?”蒲熠星忽然扭过头看着我,怀里的瓜蛋不受控地咬上自己的胳膊,蒲熠星吃痛一声,另一只手揪着瓜蛋的后脖颈,让他放在地上自己走。
我点点头。
蒲熠星继续追问道:“你自己怎么不养一只?”
这个问题真是说到我的痛处了,我长叹一声,道:“没时间啊,像我这种社畜,能有时间养猫就怪了,再加上万一养的猫不听话,每天回来看到凌乱的家,还不如不养。”
聊着聊着我们就绕了两三栋楼走回我们的那栋楼,蒲熠星说要买点东西,我就直接坐电梯回家了。
10
枯燥的工作日总算过去。
星期五那天晚上我睡了个昏天暗地,第二天还是因为生物钟醒了。
一大早,天光彻亮。
我洗漱完吃了个早饭,去书房拟写辞职信。
我早就想离开公司了,虽然不是996、007,但负责我们部门的老总心眼坏,还有别的心思,别人干不下去,我也干不下去。
其实老总的八卦爆出来之后,早就有人想辞职不干,生怕自己有一天被叫到办公室……那也是对长得好看的人来说,但像我们这种样貌平平的人这份工作也还行。
也还行也还行,但就是爬不上去。
晋升名额总被那几个走后门潜规则的人抢走,我们这种人就一辈子守着自己的工位(虽然工资也还行)
我气啊。
我北京大学博士毕业,如今沦落到这种地步。
唉,看来当年北大毕业生在校门口卖早饭的谣言是真的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我想到一个人。
对,没错,蒲熠星。
我前几天晚上没事的时候就补补他的直播,百度他的个人信息,发现他居然也有社畜工作经验。
我犹豫了半天,最终决定敲开他的门。
蒲熠星今天也意外起得挺早,听见我敲门的声音,马上给我开了门,一头雾水地看着捧着笔记本电脑的我。蒲熠星挠挠头,问:“你这是……”
我抱着笔记本,求救般望向蒲熠星:“听说,你有社畜经验,你帮帮我呗。”
蒲熠星一头雾水地让我进了门,带我进了书房。
我向他表明来意。
事实证明向蒲熠星求助是对的,他真的很靠谱!
他先是跟我讲了很多有关社畜、职场上的知识,再是分析北京内比较好的公司,最后语重心长地劝我跳槽要谨慎。
我听得困了,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
我跟他解释这个槽我必须跳,大不了换个行业。
蒲熠星低下头,思考良久,给我提出建议:“如果你真的找不到适合你的公司,你可以当个主播,我看你游戏技术也还行。”
我嗤笑一声,不可置信地瞥了一眼蒲熠星,也就一眼,又重新趴会桌子上,道:“得了吧,我游戏技术不行,再说,就算我想当主播,要是没人看呢?还不是养活不了自己?”
我知道,当主播的蒲熠星这时候肯定语塞,我没管他,继续说下去:“就算突然火了,也可能是网友的猎奇心理,那样的喜欢长久不了的,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
“成名很难,不像你,我也不能成为你。每当一个人成名的时候,背后有千千万万个人只是孤注一掷却不被人知。”
蒲熠星最终没能说出一句话,默默点头,好像认同了我的观点,好像又没有。
我才意识到气氛太过凝重,掏出手机拍了拍旁边的蒲熠星,熟练地登录游戏,回复平时大咧咧的样子:“不说了,来,蒲哥,上线!”
我是一个胆小鬼。
我没有勇气去做我想做的事,没有勇气去过我想要过的生活,只能自我安慰说我不想做那些事,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麻痹,顽固。
我高高在上,自以为这样的自己叫谨慎抉择。
我知道,要是换几年前的我,几年前那个爽朗肆意,意气风发的我,结果一定不一样,因为那时候的我,有着鼓动风云的勇敢。
而现在我不是这样。
我是一个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