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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查理九世之雾上九重楼

蓝色巨树后面走出一群人,只是他们……他们脸上的皮肤好像干枯树皮的褶皱,一片一片地翻起皮屑,仿佛抖一下就会掉落下来。没有眼珠的眼眶深深地凹陷着,看上去毫无生气。

  鬼魅般的狞笑声回荡在他们的耳边,掐住他们咽喉的手上长满一层叠一层的鱼鳞,像是深居海底的恶魔伸展出的爪子。

  就在孩子们心惊胆战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巴蒙兴奋的欢呼声:“哇哈哈,我终于到了‘不死之国’!终于找到不老族了!”

  巴蒙费劲的爬上岸,跌跌撞撞地冲他们走过来,嘴里还在大放厥词:“我找到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了!哈哈,我的梦想就要……”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布满细细血丝的双眼猛地瞪大,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天啊,这就是“不死之国”的居民?

  亚瑟似乎才刚刚反应过来,转过头就见巴蒙抱着昏迷的克莱尔。他没有理会这对父女,克制着收敛了一下自己的信息素,扶着肩膀释放出了一丝信息素,似乎并不愿意与他们多言:“放开。”

  那些人鱼缓慢的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空洞的眼眶里分不清是尊敬还是鄙夷。不知道是不是亚瑟的错觉,感觉他们的脖子和头仿佛不是一个人身上的,有种拼接起来的、诡异的违和感。

  他们中的一个突然怪笑了一声,放开了孩子们。他们受惊的一股脑窜到亚瑟身后,亚瑟压下心里的不适感,抬起手虚虚的替他们挡了一下,轻声安抚:“别怕。”

  亚瑟长发湿透了,他也没有再顾忌什么,手自然的一抬一收,发间的水珠被尽数带走,昏暗的光线下他眼尾细长带光,看起来流光溢彩:“不怕,我不会做什么。”他眉眼带笑,挨个替他们将水带干净了。

  “请不要伤害他们,他们都是我的客人。”岸边的安菲特里特靠近他们,语气沉稳带着不明显的倨傲。年轻的她站在这群丑陋的老人中,对比十分鲜明,不像是亚瑟的母亲,反而像是姐姐。

  “哦,对不起,我们只是……觉得他们很好玩。一百多年来,还是第一次看到安菲特里特公主带客人来到亚特兰蒂斯!”无眼族人似乎并不像对亚瑟那样排斥,而是非常崇敬安菲特里特,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谦卑又抱歉地说,“安菲特里特公主的客人,就是我们无眼族人的贵宾,欢迎你们来到海底古城——亚特兰蒂斯!”

  说着,他们纷纷弯腰行礼,表示欢迎他们的到来。

  一个无眼族人走上前来,热情道:“安菲特里特公主,人让我们带着您的客人,去亚特兰蒂斯古城好好游玩一番吧。”

  安菲特里特却摇了摇头,说:“不用了,外族人不应该来到这里,他们的出现只是一个意外,我会马上将他们送回去!”她一面说,一面示意他们同她回到刚才的入口处,然而亚瑟并没有依言而行,反而挑起眉毛,带着些刻意的反驳意味道:“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为什么要我们马上离开?”

  安菲特里特用空空的眼眶望着亚瑟,轻轻地说:“孩子,你现在还不应该来这里,等以后再……”

  亚瑟不易察觉的轻笑了一声:“不,我很想进去看看,这里毕竟是我的故乡啊。”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心理,将故乡两个字咬的格外重,几乎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安菲特里忒听了他的话不由得轻叹了口气,唐晓翼往亚瑟旁边挪了两步,感觉到这母子二人之间有种隐秘的、拔剑嚣张的意味。

  这时,一个不掺杂任何感情,宛如金属一样冰凉而又空洞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安菲特里特,让所有的人都进来吧……”

  听到这个声音,安菲特里特的脸上露出一丝慌乱,但很快她就和那些无眼族人一样,恭恭敬敬地低下头,聆听那个声音说话。亚瑟与她不同,反而是平静的朝四周环视了一圈,似乎是想找到发声处,但眼里还是有种不易察觉的尊敬。

  “把他们都带进来吧,这是不可逃避的命运。”

  “是。”安菲特里特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她优雅地朝小伙伴们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跟着她走。

  孩子们像群小鸡仔,一样紧紧地跟随在安菲特里特的身后。巴蒙想了想,一把抱起昏迷不醒的克莱尔,也眼了上去。

  唐晓翼转过头,毫不避讳的瞧了瞧不近不远地紧跟着他们的无眼族人,心里有些浅淡的不祥。他抬起胳膊肘碰了一下亚瑟,压低声音问道:“亚瑟,你见过他们的吧,我怎么觉得这些无眼族人……像是是在监视我们?”

  亚瑟眉头紧蹙,思索了半晌刚要开口回答,安菲特里特便接过话头,柔美的脸上闪过一丝衰伤,低声道:“记住,这里不是什么美好的“不死之国,你们一定要在变得和我们一样之前逃出去。”

  听她这么一说,孩子们全都大吃一惊,唐晓翼心里也是一挑,强烈的不安排山倒海般地袭上心头。亚瑟这次没有开口安抚他们,只是象征性的释放出信息素,宣誓主权般。

  在无眼族人的监视下,他们也不敢多问,只好顺从地跟着安菲特里特穿过蓝色巨树组成的丛林。没走多久,一座辉煌的古城呈现在大家的眼前——

  这座古城和历史书上所描写的任何一座古代城池都不一样。它以蓝色巨树为支撑,悬浮在地壳空洞的半空中,城池由一系列珊瑚色的同心圆组成,大大小小的建筑物就建立在这些同心圆中,珊瑚木拼接成的缆桥纵横交错地贯穿着每一个同心圆,构成了这座古城的交通枢纽。

  这简直就是进入了另一个时空,和他们在陆地上见过的建筑物截然不同,孩子们被眼前的奇景彻底震撼了,不住低声惊呼。唐晓翼嘴唇抿的笔直,五官在微弱光线下明暗分明。

  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拉了一下,唐晓翼侧过脸看了亚瑟一眼。“刚刚你差点摔在那里,走路时注意点。”亚瑟朝地上瞥了一眼。

  安菲特里特带领他们走上珊瑚木缆桥,亚特兰蒂斯的居民们聚集在通道周围,热情友好地向他们打起招呼。

  墨小侠警了人群一眼,压低声音对他们说:“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所有的居民都是老人?”

  孩子们看看周围,果然看不到一个年轻的居民。

  尧婷婷点了点头,轻声说:“亚瑟不是说了吗,这里的人鱼都是没有眼睛的老人……”

  但墨小侠还是觉得奇怪,他摸了摸鼻子说:“可是,刚刚生下来的孩子也是老人吗?”

  “哎呀,有什么好奇怪的,说不定是这里的规定,只有老年人才能出来迎接客人!”虎鲨对这点倒是满不在乎,他的心思全集中在脚下的珊瑚木缆桥。呃,这桥看起来蛮脆弱的,不知道承受得住他的体重吗?

  墨小侠没再吭声,但心里的怀疑却没有减少半点。

  终于,他们走到了一扇黄金巨门前,金灿灿的门上雕刻着一行字:

  “自古以来,曾经先后出现过四代人类。

  第一代人类是巨人,他们毁灭于饥饿。

  第二代人类,毁灭于巨大的火灾。

  第三代人类是猿人,他们毁灭于自相残杀。

  后来又出现了第四代人类,他们毁灭于巨浪滔天的大洪灾。”

  ——《梵蒂冈城国古抄本》

  “这上面刻的是真的吗?”墨小侠抬头仰视,忍不住问道。

  “是真的。”一个无眼族人指着那扇黄金门,神色自豪地说,“黄金门的后面住着亚特兰蒂斯最最神圣的预言家,只有尊贵而有智慧的客人才有资格见到他,当然首先你们需要解开这扇黄金大门的秘密。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们一句——时间只有一分钟。”

  说着,无眼族人咧开嘴巴,露出所剩无几的两三颗牙齿,窃窃地笑了起来。

  查理用眼神示意小伙伴们不要被无眼族人诡异的笑声影响。他们仔细地观察起这扇黄金门,赫然发现,只要解开镶嵌在门上的一组蓝宝石数字机关,就能开启黄金门。

  亚瑟神色淡漠,并没有要上前帮他们的意思,他的眼神从始至终都在安菲特里忒和四周的无眼人之间流转,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时间有限,尧婷婷很快就算出了答案。她上前转动齿轮,嚓”一声,黄金门开出了一道缝隙,随即缓慢地向两边展开。

  就在他们准备进入的时候,墨小侠忽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了,他困惑地望着亚瑟和唐晓翼的方向,不解地问:“亚瑟,唐晓翼,你们俩是不是变矮了啊?”

  听墨小侠这么一说,虎鲨立刻对着亚瑟比了比身高,大笑说“哈哈,真的呢!亚瑟,你都快缩得和唐晓翼差不多高了!”

  虎鲨的话音刚落,孩子们的表情大变,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顿时都吓得面无人色。

  事实上,并不是亚瑟和唐晓翼变矮了,而是……而是他们长高了!甚至连查理也变大变壮了许多!

  在步行来到这里的过程中,他们居然从年幼的孩子长成了壮硕的青年,所以才会觉得他们变矮了啊!

  “扑通!”

  走在小伙伴们身后的巴蒙忽然毫无预兆地向后栽倒下去,他怀里抱着的克莱尔也连带着摔倒在地。此时,巴蒙已经变成了真正的百岁老人的模样,他躺在那里虚弱地喘着气,似乎转眼间就要衰老死去了。

  孩子们面面相觑,嘴里都发出相同的疑问:“怎么会这样?”

  之前在医疗船上,医生不是说过,瞬间变老只是因为自由基中毒而造成的皮肤褶皱吗?为什么现在他们却连身高都改变了?

  安菲特里特语调悲哀地叹息道:“唉,晚了,你们将要变成和我们一样的怪物了…”

  孩子们还没来得及细问,“轰”的一声巨响,神圣的黄金大门霍然敞开,一条充满了未知的道路横列在了大家的眼前。

  “为什么唐晓翼没有变化?他也是人类啊?”查理咬着领结,突然困惑的看向他。“应该是我的原因。”沉默了许久的亚瑟突然神色凝重的开口道,“信息素接触的原因,你们或许可以理解为我在无意间给他加了一层保护罩。”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唐晓翼皱起眉,“你干了什么?”

  “我不知道。”亚瑟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我可以保证这对你不会造成什么致命的伤害。”

  唐晓翼没再回话,只是若有所思的捏住披风闻了一下,亚瑟之前遗留在上面的浅淡信息素已经基本消散掉了。

  “走吧。”亚瑟轻拍了他一下,随即朝门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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