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博士!”
阿米娅急匆匆闯进博士的办公室,一边紧紧抓着塞雷娅的手腕,一边大喊,“博士!塞雷娅回来了!”
此时的博士正在接受凯尔希的每日体检。阿米娅见状一愣,赶忙鞠躬:“对不起,凯尔希医生,是我打扰到你们了。”
“没事,都是自己人,不必见外。”凯尔希朝塞雷娅投去一瞥,只是看了眼肩上的伤口就预感不妙,“塞雷娅,你受伤了?”
阿米娅在一旁焦急解释:“她肩上中了一枪,子弹似乎经过了特殊加工,里面有液化源石。”
“原来如此,莱茵生命的惯常手段。”凯尔希站起身当机立断,“安排医疗部全体干员紧急集合,给塞雷娅会诊。”
塞雷娅补充道:“再安排生命科学部的干员们也过来一趟。”
“这是何意?”
“我的伤也许会是个新发现。”
经过一众医疗专家的联合会诊之后,凯尔希总算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语气严肃了许多:“塞雷娅,你体内的源石病灶得到了良好抑制,没有扩散,更没有突变。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止是凯尔希,其他所有医疗干员都用热切的目光看着她,为这一发现兴奋不已。
“这一点大概需要在座各位共同研究了,光靠我一人恐怕不够。”塞雷娅站在凯尔希身边,面对着台下众人主动道,“如果最后被证明是新型疗法,我愿意亲自作为实验体,参与矿石病的介入治疗实验。”
“不行!”台下第一时间就有人反对。塞雷娅循声望去,是赫默。
她神色激动道:“你的成功或许只是偶然,万一染病,那就是终生不幸了!”
凯尔希点头:“赫默医生说得没错,也许只是偶然而已,但我们不能放过每一个可能性。从今天开始,所有医疗干员随我一同观测塞雷娅的生命体征,尽早确定抵抗机制。”
“是!”众人应下。
这边有了新发现,博士和阿米娅自然也行动起来,一面加强罗德岛四周守卫,以防不怀好意之人阻挠研究,另一方面亲自来到喀兰贸易总部进行谈判。因为有了新的底牌,整个谈判与先前相比平和了许多,再也没有爆发任何争吵。银灰还主动提出新的安保协议,但是被博士拒绝了。
“银灰先生,如今罗德岛与喀兰贸易已经没有合作的必要,矿脉一事也到此为止吧。你撕毁协议在先,我亦可毁约在后。”这是博士第一次用如此冰冷的语气说话。他继续道:“阿米娅已经全部告诉我了,您与莱茵生命签订了新的合作。祝您今后事业顺利,再见。”
随即带着阿米娅转身离开。也许今后,他们再也不会来到这里。
而银灰,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挽留,更没有关心过塞雷娅的伤势。他只是静静坐在椅上看着两人走远。
直到走出会客室,即便是脾气温和的阿米娅也忍不住义愤填膺:“想不到银灰先生真够冷酷无情的。当初他对塞雷娅有多好,大家都看在眼里。如今断了联系,竟是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博士却摇头:“他不关心?我看未必。”
“那他刚才怎么一言不发?”
“身处截然不同的两个对立面,他只能伪装成冷血的样子。我还不了解他么?”博士说到这哼了一声,“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依旧欣赏不来这样的做法。执迷不悟,把感情当儿戏,简直不可理喻!”
阿米娅感慨:“塞雷娅与他早早分手或许是好事。”
“我当初听到这个消息还不信,现在看来不得不信了。”
两人气呼呼地走远,直到彻底看不见,讯使和角峰才敲了门。
“进来。”银灰的声音异常疲惫。
“老爷。”两人小心翼翼走进来,险些鼻子一酸。
丹增轻蹭银灰胸口,发出担忧的鸣叫。他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它,神色略显呆滞,眼里更是早已没了高光。
“我后悔了......”他自言自语道,“要是当初没听你的话,该多好......”
讯使和角峰对视一眼,并不明白银灰在说什么,还以为他失心疯了。
“呃,老爷?”
“嗯?”银灰顿时如梦初醒,表情也恢复冷淡,“博士和阿米娅已经走了吧?他们有说什么吗?”
讯使沉默不语。
“他们说......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还说您不是塞雷娅的良人。”角峰咬牙说了实话,期间不止一次被讯使拉扯袖子,但还是忍不住直言,“老爷,您这又是何苦呢!担心她还要一步步将她推得更远,到底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大概是我耳根子软,轻信了她。”银灰说到这又自顾自笑了,抚着丹增的羽毛道,“谁能想到出了这么个意外。”
“从刚才开始您到底在说些什么......”
“角峰!”讯使猛地拍了下他的背,随即扯住他快速离开,“抱歉老爷,我们这就出去。”
思绪不自觉拉远,回到当初在病房的最后一次谈心。塞雷娅遭遇第二次暗杀,所幸被银灰和手下及时察觉,这才化解了阴谋。临走前她抱紧他留下深情一吻,神色凄凉:“我们需要彼此冷静一段时间。”
他想都没想就道:“不好。”
可塞雷娅认真道:“如今你我身份尴尬,未来不知还有多少变数。如果再不决绝些,你也有可能被其他势力盯上。”
他哼了一声:“以我的身手,想杀我多少还是天真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何况我们都在明处,互相掣肘,彼此成了对方的软肋。”塞雷娅坚定道,“但是只要换个思路,我们亦能成为对方的盔甲。”
“所以你才想要......假装分手?”银灰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脸色依旧不好看。
“不是假分手,是要演得越真越好。”她摇摇头,说出口的话越发伤人,“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你对我越冷血,我反而越安全。”
“只要你想法子离开罗德岛,这些问题就都不复存在了!我同样能护你周全!可你为什么......”银灰急切地想要反驳,被她伸出食指抵在唇瓣。
“我有我需要坚守的阵地,若想两全,这是唯一的办法。”她说到这眼角不禁有些湿润,柔声道,“放手一搏吧,恩希欧迪斯。”
银灰沉默不语,第一次发自内心感受到,或许他错了。
拿感情当筹码,简直同拿自己当筹码一样愚蠢。他早已输得一败涂地,还得强颜欢笑配合下去。
“答应我好吗?”塞雷娅再次出声,语气近乎恳求。她从来没有这么低声下气,提出的要求也任性至极。一旦她与银灰有一方坚持不下去,整个计划将覆水难收,他们再也无法和好如初。
但是她非常清醒。她懂他的野心,也明白自己不变的初心。两相碰撞矛盾之下,只有牺牲一时的柔情蜜意,才有可能换来渺茫的希望。
她能想到这一点,银灰同样也能领悟。纠结良久,他忽然俯下身咬在她脖颈上,动作粗暴而不留情。她吃痛地想向后退,却被他禁锢在怀里无法动弹。
颈间清晰印上一抹血红,走到哪都注定遮掩不住。银灰舔舐着唇瓣,眸光凶狠,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你这辈子都是我的,敢变心,我一定满世界追杀你!”
塞雷娅顿时反应过来,虽然语气极度不善,但他这是答应了。
她知道对方只是在吓唬自己,非但不害怕,反而失笑:“你也一样,敢多看别人一眼,我非把你揍破相不可。”
果然对方当即泄气,又恢复委屈巴巴的可怜样:“就不能说点温柔的话哄哄我么,明知道我生气了......”
“哄人的话啊......”
塞雷娅伸手抚上他的脸:“恩希欧迪斯,我爱你,想同你走下去。一时的委屈和苦难我都能忍受,只求你不要放弃。”
银灰反握住她的手,同样认真:“有你这句话,海誓山盟也不过如此了。塞雷娅你记住,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我都不会停止爱你。”
回忆结束,银灰伸出指腹摩挲着自己的唇瓣,反复回味那一夜的酥麻触感。他做到了,骗过了所有人,连精明如博士都没能看穿一切。可最糟糕的是,他永远骗不了自己。这份行尸走肉般的孤独感,想必此刻的她也深有体会,并且仍在忍耐。
“塞雷娅,不管说多少次我还是得说一句,你的忍耐力真够强的。”此时的私密病房内,赫默正替她从头到脚检查身体,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叹。不愧是曾经被誉为坚城的女人,全身数十处大大小小的伤痕都能忍到现在一声不吭,换作是她恐怕难以想象。
塞雷娅的语气漫不经心:“习惯了就好了。你也别光顾着包扎,肩膀这处是最重要的位置,必须仔细检查。”
“知道,先等我按顺序来。”赫默扶了下眼镜,凑上前开始清理头颈部伤口。她忽然奇怪道:“咦?这处疤痕好像很新的样子。你的防护服不是专门有保护脖颈的设计吗,怎么会伤到这里?”
塞雷娅正不明所以间,对方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下,熟悉的回忆霎时涌上心头。她顿时涨红了脸,急促道:“这个不是擦伤,是我不小心划到的。”
“哦,那我简单消个毒。”
“不用,真的不用,就让它留着。”
“留着多难看,等伤疤自己愈合可费时间了。”话是这么说,赫默也没再强人所难,接着处理伤口。
终于轮到肩膀上的枪伤,她起身调整好灯光位置,一点一点小心移动镜头,将手术剪深入伤口内部。塞雷娅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画面,与她一同观察,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等一下,左侧。”
“我也看到了。”赫默将镜头微微偏转,不禁瞪大眼睛,“这是什么?”
手术剪在病灶内壁极其小心地取下一部分透明晶体,借由纱布取出体外。灯光下,里面依稀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活动,简直平添诡异。
“活物?”
“暂时只能确定是某种未知原液,具体成分有待分析。”
病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人敲响了门,焦急道:“塞雷娅,我听说你受了重伤,你还好吗!”
是埃琳娜。
两人认出对方的声音,不禁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