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孩子,你看他怎么样?”
“好。”
“他的坚韧不拔、义气担当正像你,尤其是两千万年前的你。”
“两千万年前……呵,那是我可不是我,我还是那个十恶不赦的恶魔。”
……
百里守约孤身步行在西域中,顶着风沙,稳步向前行进。
自从那场马贼之乱发生在村镇里,自己与弟弟和阿离分离已经有半年之长了。这半年来,他自己却也是没有闲着,他在大唐境内四处游荡,只是没有去过长安——事实上,半年间他到达的最南处也只不过是到了晋阳城,距离长安城还有数百里之遥。之后,他又向西域赶去,现在他已经进入西域行路了一周的时间,距离长城之边已相隔了四百余里的距离。
玄策,阿离……
守约实际上并不知道玄策已被马贼抓走、公孙离已经去了长安,甚至他连两人的生死情况都并不清楚。但他相信,这两人还活在世上,他相信他们仍可以团聚。
努力了也许真的不一定会有美好的结果,但是如果不努力,那几乎就不可能有如愿的结局。
马贼入侵了村镇,玄策和阿离失散不见。守约也猜到了有可能他们被马贼抓走了,故而才想到了来云中漠地。毕竟,马贼多活动在云中漠地里,与长城对立。守约也相当清楚:如果自己一人真的和有一定数量的马贼交战,那自己几乎是没有生还的可能。但是为了亲人,他愿意去寻找。
玄策,阿离,如果你们真的落在了马贼的手里,那当我遇到了这批马贼后,我就是死,也要想办法将你们救出来。
大不了,死在一起。
年少的孩子缺少足够的谋略,但是有如此的勇气、意气,确实不简单。
西域,绝大多数的土地都是荒漠。这片古老的地区,曾兴起过许多的古老国度。最大的金庭国地跨千里,城市无数,金碧辉煌,无比繁荣;还有许多城市国家,也孕育了灿烂的文明,其中以罗布泊、古楼兰等著称;还有千窟城这些文化圣地、源远流长的文明热土,也都存在着。但这些城市与文明,到现在,只有玉城、千窟城等少数文明尚存,楼兰城、罗布泊等都已经湮没于历史的尘埃中,似乎是已经销声匿迹、万劫不复了。
西域,就是一个神秘的地方。这里曾经出现了大量的文明,现在也有一部分尚存;早在超古代时期,这里生活着大量的魔界的居民,建立了许多魔的国度,所以到现在,可能在西域的某些不为人知的沟壑深处,还隐藏着魔界的国度遗址;到现在,西域仍然是王者大陆上魔种聚集最为密集的地方。
无知的人以为的魔的世界,就是邪恶与凶恶并存而且可能会永存的地方。但是,守约自己身为魔族混血,自然会知道什么是魔。
不知道自己这个魔狼种混血与西域内的魔种作战算不算内战,只知道自己要寻找自己的亲人。
听老一辈人说,祖上至今世世相传,说这西域在超古代前其实是整片王者大陆地理位置最优越、水源最丰富、生命最密集、环境最宜居的地方;但是在超古代末期,一个似无敌的恶魔用自身的大量元气纵起不灭魔火,烧尽了整片西域,西域的生灵几乎死亡殆尽。无数古老的魔族种群就在那场劫难中灭亡,只有不到百分之零点一的生灵从燃烧了数十年的紫黑魔火中幸存下来。而这场魔火,也是仙界和神界足足用了数十年、牺牲了数以百万计的天兵天将才将其扑灭。
而这场魔火造成的最直接影响,就是对西域创出的伤。而从天地初分、混沌初开时就存在的仙界,也在这场魔火熄灭的数百年后基本灭亡于王者大陆。仙界的灭亡,则是宣告着王者大陆上超古代的终结。
守约以寻找自己的亲人为目标,却在满脑子里想着这些源远流长的事和早已经成为沧桑过往而不可能再回来的烟雨沉浮。
他又行了一天,直至夜色侵染了西域的天,他才停在一片乱石堆中。这里有数十堆乱石头,似乎像是断壁残垣,周围还有一些枯木老树,像是个什么建筑的遗址。
守约走进了这片乱石堆,找到一块较为高大的石块,倚着它坐了下来。背靠在大石块上,守约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头微微上扬,似乎在感受着这西域的真实夜色。
西域啊……
守约也知道,西域在名义上属于河洛大唐的管辖,大唐也在西域内设有西域都护府,驻有安西守卫军将士守卫着西域内大唐设置的城池;但是在实际上,西域险象丛生,除了大唐在西域内建立起的一些城池内有还不算少的人居住,其余的地方,大多是荒漠地带,鲜有人迹。所以大唐王朝在实际上根本无法将西域完全掌握住形势。不然,大唐又何必耗费较大的国力在长城上驻守精锐而又势众的长城守卫军呢。
安西守卫军在西域里保卫着各城里的百姓,他们也是长城守卫军的忠实战友。虽然其人数不如长城守卫军广众,但其战士作战能力完全不亚于长城守卫军。这超过二十万的将士守卫在西域之中,既显得比西域要渺不足道,又仿佛屹立在西域风沙之中辉煌闪耀。
守约在闭目养神,同时也在思考着自己的打算。他是想要去西域中的各个城池,在那些城市中打听自己失散的亲人的消息。如果是自己的亲人真的被马贼所抓,守约便希望亲人能已经被安西守卫军所解救,在不知那座城池中生活着。即使这种可能性是微乎其微,但守约也宁可去大海捞针。
然后,等到了舞象之年——长城守卫军的招军年龄下限,自己便加入长城守卫军。但是,应该说像百里大将军这样的人的儿子,有能力与坚强,不用到舞象之年就可以加入长城守卫军了吧——不过那样的话,他还真不可上战场,只能在长城里训练、干些活儿吧。
在长城上,每天都要遇到许多出入西域和大唐的人,应该能打听到很多消息吧?即使在加入长城守卫军之前没能找到亲人,但只要亲人还活着,他百里守约就一定会在长城上找到自己的亲人。
守约静静地想着这些事,感觉脸上吹过了一阵微风,西域的夜风吗?
不对!守约的鼻子动了动,他这个魔狼种人的嗅觉极强,这风中多少有一股腥味,不是正常的夜风;而且,这风还不是微凉的正常状态,感觉多少是有些温度和湿度的。
难不成……
守约猛地睁开了眼睛并迅速地站起了身,身子还没站直,他却就已经把身后背着的枪掣在了手中。
这一睁眼,守约发现,在距离他不足十步的地方,一块大石头旁,有一个黑影。守约定睛去看,这才发现,这是一只体型不算小的魔种恶狼,正在张着嘴吐着腥气。
守约手中的枪早已经对准了这只魔种,手却没有一丝的颤抖。虽然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魔种还是这么大一只,何况自己现在还在与这只魔种对峙。这只恶狼看起来是不太友好,守约能看出来,这只恶狼眼中满是杀气,似乎随时都可能会扑上来将自己撕为碎片。
恶狼的前爪轻轻地动了动,守约本来就绷紧的神经又紧了一分,似乎随时都能断裂。他手中的枪精准地指向眼前这只恶狼的头部,静止不动的扳机也已经快承受不住守约手指的压力了。
他却根本没有主动开枪的想法。如果眼前这只魔种恶狼向他扑过来,自己面临着生命威胁时,他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将其击毙;但是如果这只魔种狼不攻击自己,他也不准备开枪。
守约轻轻地咽了一口口水。
面前那只魔种恶狼却张开大嘴扑了过来,如旋风卷残云,又似乌云猎残骑,直取守约。守约也是在这只魔种狼的前爪刚离开地面时就反应了过来,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他没有先开枪,而是迅速翻身滚到了一旁,离开原来自己所在的地方有两丈远。他在地上还没有滚停下来,魔种狼就已经落了地。意识到自己扑了个空,这只魔种狼便想要转身再扑守约。
但它的前爪还没能抬起,守约就已经瞬间开了一枪。枪声划破了夜空的寂静,也击破了这只魔种狼的咽喉。
守约又顺势翻滚到了一边,这只魔种狼扑在了他第一次翻滚停在的地方。已经破碎的咽喉不能够使它长长地嚎叫,但它却到底是是趴下了,再无声息。
守约的枪口扔对着这只魔种,他也紧紧地盯着这只已经流了一地血的魔种狼。直过了半刻钟,守约才将枪口放下。
这还是一只魔种狼啊,巧了,自己是一个魔狼种人。
应该不算残害同类吧。
毕竟,自己属于人魔,究其本,还是属于人界的。何况自己是大唐人,与云中漠地的魔种对立,魔种是大唐的敌“人”,杀死他们,虽然感觉也不太能算为国效力,但也并不能说是什么内战。
轻轻地叹一口气,守约将枪重新背在了身后,缓缓地坐下来,又轻轻地闭上眼睛。但很快,他就蓦地站起身来,看着地上的尸体,皱了皱眉头。
这尸体可能还会引来别的魔种。
守约看向四周的远处,又看看星际,星斗正璀璨夺目,银河正闪耀时空。在这么美的夜景下,不应与一具尸体相伴。
并没有什么特定的目的地,守约只是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不知要去哪里,只知道这个方向是远离大唐的,会使自己向着西域的更深处去。
刚刚露出云层的皓月将自己在夜空下的影子拉长,一地清凉,可白城霜。诺大的荒漠之中,就是有这么一个身影在身体上的独行、在精神上的众行。
海外天边遥看世无恙,星河地界俯视陆成双。
他准备去西域都护府,然后还可以再去千窟城、玉城等地看一看,却不是为了旅游。虽然说去了解当地的风情民俗以及辉煌的文化是不错的,但是守约的本质目的还是为了找到自己的亲人。
一年半载定不能将西域看遍,自己也许会在西域内辗转飘荡数年,有可能在自己加入长城守卫军之前,他都会一直在西域中飘荡。但是既然自己就选择了这么一条路,那就一直走下去吧;自己就选择了这么一辈子,那就一直行下去吧。
无论做任何事,都一定不能缺的就是持之以恒的毅力。倘使自己的做法是错误的,在行路之时就认识到不对并即使改正,果断离开此路,那善莫大焉;但当自己的做法没有什么错误时,那就应该一直走下去,不可以停步不前,更不可放弃志向,否则即使是功亏一篑也只能前功尽弃。
其实说实话,对错又有什么标准呢?角度不同,立场不一,对错就可能会反过来,并不是说这两者无论何时都是势不两立。什么是客观角度?不掺杂任何感情,可是只要是做了评价,无形之中这客观也是有一定的立场的。尽管它会从各方面去“客观”分析,这所谓的多方面无非就是“客观”在多个角度之上从多个角度主观分析罢了。
到底也是无所谓了,毕竟这条路,守约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