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魏无羡道：“所谓宁愿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

　　随便道：“小人也是小人养出来的。谁又生来是小人？说起来那位晓星尘师出抱山散人，算你师叔。”

　　魏无羡道：“不知道有生之年有没有缘得见。”

　　不过过去是如此期望，但现在的话比起相见这位只在传言中的师叔，魏无羡更想一见抱山散人。他母亲藏色散人去的早，以至他只是听过有抱山散人之名。

　　虽然不知道传闻中的能生死人肉白骨的抱山散人是不是真的有这个能耐，至少确实如传言一般神秘。因为神秘所以仰望，也因为未知才抱有期待。

　　而相比之下，薛洋倒是情绪波动更大。今非昔比，虽然是往好的方向的今非昔比。但面前这两位还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得好，尤其是那位明月清风。

　　如果是出于礼节这两家宗主见面第一句应该是互相客气寒暄。不过现在江澄这性子，根本不屑做这虚与委蛇只在表面的事，尤其对方还是栎阳常氏，儿时遇见的账他可还记得。

　　“常宗主这是早知道我们要来？”江澄是指他们一来就有人请他们来这会客厅，倒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常宗主道：“江，江宗主高看我了，我也就……刚刚知道不久。”他心里还忌惮早些年的事呢，跟江澄说话都没有底气。要不是之后江枫眠做主放他一马，答应不消息外露，现在还指不定常家到何种田地。

　　江澄冷哼，心道常家这位宗主倒是不上钩。他那句“早知道”话中有话，倘若常慈安敢应，他就能借题发挥质问既然早知道要来，那就该知道为什么要来，直抵主题质问他夔州何至于变成流离之地。

　　常慈安道：“江宗主到此我也略有耳闻。实不相瞒啊……”他忽然开始语气放轻跟江澄套近乎。

　　“掌管夔州我有心无力，这么些时日夔州事态频发我不是不知，就是——江宗主啊，你知道我栎阳常氏不是个大宗门，本身掌管栎阳就已经是尽力了，夔州……唉。”常慈安重重叹了口气。

　　话说明白了，意思就是想甩锅呗。不管常慈安到底有没有能力管夔州，他都是无心管夔州，尤其现在夔州摆明是个烫手山芋，还不知道是什么邪祟在作祟，他就更谈不上上赶着蹚浑水了。

　　“所以江宗主你看……”

　　可惜江澄不吃这一套，直视他眼睛道：“那又如何？你就算无心无力，现在夔州都在你的手中，哪是你想不管就不管的。”

　　“所以在下只能求助这两位修为高强的道长了。”常慈安望向晓星尘和宋岚，两人一白一黑一身道袍，确有道人仙家风骨。

　　江澄也看过去，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魏无羡跟薛洋已经凑到他们面前了，准确说是白衣道人晓星尘面前。

　　“你们已经答应了？”魏无羡问晓星尘。

　　“嗯？”江澄心里嘀咕。这语气，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是的，魏师侄不必担心。此次邪祟祸害人间我与子琛自会鼎力相助，这本是我等除魔卫道的义务。况且这位常宗主情真意切请求，我等也盛情难却。”

　　话槽点太多，江澄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情真意切还盛情难却？这确定是在说常慈安？不过比起这个——

　　“师侄？”江澄突然一个声音拔高。

　　“很惊讶对吧？我们都没想到这临时起意竟然会这么有缘碰到同为抱山散人徒弟的晓星尘道长。”薛洋凑近手搭在江澄肩上。

　　江澄了然，原来如此。抱山散人之徒，与魏无羡的母亲藏色散人师出同门。这样的话，魏无羡就算还有师伯师姨也不奇怪。也难怪他们就这么一会他跟常慈安争论的功夫这么快熟络。

　　江澄没听出薛洋说这话其中的意味，但魏无羡知道薛洋前世种种。见他眼皮都不眨说出这话，就好像他真的第一次见晓星尘一样，不得不惊叹这家伙的演技，合理怀疑是跟孟瑶和聂怀桑学的。

　　“这位道友是？”晓星尘问薛洋。

　　薛洋道：“不才，云梦江氏弟子，魏师姐的师弟。这是我们家宗主，江澄江晚吟。”他拱手，语气说不上的轻快和洒脱，还不忘扯上江澄一起介绍。

　　但说真的，薛洋这人江澄心知肚明，真的听他口中说出自己是江家弟子还是免不了一阵头疼。

　　晓星尘忽然眼前一亮，对江澄拱手：“原来这位就是江宗主，没想到如此年轻。听师父说江宗主与师姐感情要好，因此在师姐离世之后抚养师侄，在下带师父谢过。”

　　江澄：“……”

　　魏无羡：“……”

　　薛洋没忍住一声笑出来。常慈安想笑又不敢笑。而宋子琛本来以为没认错，但见他们的反应就反应过来了。然后很简单就推算出，晓星尘口中的江宗主应该不是面前这位江澄，很大可能是那位江宗主之子。子承父业的传承，他们来到这里至少知道这个的。

　　但见自家好友这样，有点习以为常。又看他这般拜见如此认真，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出言提醒，同样是压着笑意。

　　第一次见面江澄就得出结论，这位师姐的师叔，眼神可能不太好。江宗主名头没错，但这么年轻怎么都该怀疑一下，就这么直接相信然后认定了，很难相信不是在跟他开玩笑啊。但晓星尘又一脸诚恳的样子，连拱手都是标准的毕恭毕敬，江澄连澄清都有点不好开口。

　　魏无羡救场对晓星尘道：“师叔你认错人了。这位现任江宗主，是我的师弟。你要找的母亲的好友是江叔叔，江澄的父亲。”

　　“原来是这样……”乌龙，好大一个乌龙。闹了这一出，晓星尘免不了一阵尴尬，但他反应也快对江澄道：“那就请这位江宗主，改日让我登门拜访令尊，师父所托在下需完成。”

　　“师祖所托？”魏无羡皱眉，语气有点急促道：“能不能跟我说说？”

　　“师姐先别急。”薛洋突然出声道：“要谈的话随时都可以谈，先办正事要紧。”

　　正事？几个人凑一块都快忘了他们这忽然拜访栎阳常氏是来干嘛了。虽然薛洋这么说，本意也不是为了先办正事，而是这里不是能说话的地方。有关魏无羡师祖，这事能是随便哪个地方就能谈的么。

　　魏无羡也被他这一句说得反应过来，看向江澄。江澄了然对常慈安道：“既然常宗主都明说管不过来夔州，还要两位云游道长相助，想来不要夔州对常宗主来说也算不了什么。既然如此，这祸事我云梦江氏接下如何？玄门之事劳烦两位远道而来的道长，岂不是让他家笑话？”

　　常慈安干脆也不迂回说话了，对江澄道：“我如何请得动云梦江氏？江宗主既然这么好心愿意帮栎阳常氏解围，想来也不打算就这么白白铲除邪祟。”

　　江澄道：“这是自然。常宗主既然是明白人，那我就直说了。栎阳常氏既然护不了夔州，那以后这夔州就由云梦江氏接手，常宗主意下如何？”

　　常慈安咬牙：“……那便多谢江宗主了。”

　　其实本来常慈安就打算让好忽悠的晓星尘二人帮忙，但怎么也没想到云梦江氏会横插一手。好好的请人打白工，回收夔州的计划就这么破灭了，常慈安这个恨。但是没办法，天不遂人愿，本身云梦江氏就不是他能叫板的，何况晓星尘还有跟魏无羡有这层师侄关系，就更不会向着他了。

　　魏无羡和晓星尘等人离开栎阳常氏仙府之后就找了家客栈落脚，开始商讨如何处理夔州一案。晓星尘跟宋子琛了解过后，除了称呼奇了就是问魏无羡道：“来之前我二人在坊间听说一些传闻。”

　　“什么传闻？”薛洋问。

　　宋子琛道：“听闻玄门诞生了一位鬼道祖师，能炼化怨气驱鬼御凶。各位可曾知晓？还有跟这位鬼道祖师齐名的另一位也是位鬼道圣手，与鬼道祖师齐名并称双鬼道。名声更响亮，可否听过？”

　　魏无羡：“……”

　　薛洋：“……”

　　江澄：“呵呵。”

　　不等魏无羡开口，江澄道：“两位以为，夔州一时是你们口中的双鬼道所为么？”

　　晓星尘忙摆手：“并不，这等敲定罪责实为不妥。还是先了解事件全貌，在下定论为好。不过我们也确实有点好奇，这位鬼道祖师究竟是何许人也，若此事不是因为他，我们真想见一见。而且他既然精通此道，破解夔州一事想来不难。”

　　宋子琛点头同意。

　　魏无羡：“……”

　　薛洋默默看向魏无羡。他也是笑也笑不出来了，什么幺蛾子鬼道圣手？谁取得名字啊，这么没品。鬼道祖师也是，习惯了夷陵老祖，叫这个多别扭。不过双鬼道，让他和魏无羡齐名，这个称呼倒不错。

　　江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也转头看向魏无羡。魏无羡看着这两人看着他，然后又发现晓星尘和宋子琛也不明所以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他，心里一个头两个大。无奈了好半响道：“你问我也没用，我控制不了那些出来游行的走尸，控制他们的另有其人。”

　　“这样么……”晓星尘喃喃道。好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宋子琛，宋子琛一脸早知他会这么望向他的表情。

　　然后对魏无羡不确定问：“所以原来师侄你就是——”

　　薛洋接道：“对——就是你口中的鬼道祖师，而我就是跟他齐名的双鬼道另一位。惊讶吧？”

　　晓星尘：“……”

　　宋子琛：“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