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江联姻,婚期已至。
魏无羡一直算着时间,错过什么都不想错过他师姐的婚礼,因为前世种种不仅没能看到江厌离礼成,就连师姐的孩子金凌的满月宴都因为他成了悲剧。他一心只想挽回,那怕再来一世的挽回对前世发生过的事于事无补。
因为暮溪山随便大开杀戒,即使随便救了所有百家子弟,但刻印在他们脑海中的不是拯救他们的身影,而是从地狱走出来的修罗。各种血肉横飞在他们眼前呈现,以至于没有获救的欣喜只有无尽的恐惧。
随便因此消弭,但那张与魏无羡一般无二的脸,成了众百家子弟挥之不去的阴影。更别说看到魏无羡还能把随便和他分开而论,有流传随便既然是魏无羡的剑灵,如此杀人如麻的剑灵,想必他主人也是如此。
不过一开始是流传,还影响不到魏无羡。加上暮溪山一事过后,他被岐山温氏俘虏消减了部分把随便和他同日而语的人,但到跟温若寒过招时,那种来自随便的恐惧再次在仙门百家心里蒙上阴影。甚至尤甚,不止是地狱修罗,更是妖邪恶鬼。
或许有那么一部分,魏无羡是因为不敢面对江家,隐藏行踪仿佛人间蒸发。但更多他曾经历过有这么一个邪修在世,要么受万人敬仰,要么为众矢之的。不论哪种,最后都会被作为异端铲除。
身为异端,他要远离江家假意决裂离开,同样是身为异端,所有恶名不论是不是他的,都是他的罪。参加不了江厌离的婚礼,又毁了满月宴,就算不想当异端又如何,如今再来一次他依旧还是成为了异端。
不禁有些好笑,现在的修真界里异端不止他一个,但薛洋受到的非议还是比他好多了。魏无羡不禁有点羡慕,但到底羡慕些什么也说不上来。
事已至此没办法摆脱异端之名,那只有让自己消弭在百家的视野,撇开与江家的关系,这就是他目前能做到最好的,避免旧事重演的方式。
因此等他在暮溪山总算找到一些眉目之后,便在婚期来临前一天晚抵达了金麟台。算算时间,这个时候的金子轩和江厌离在不同地方抱着同样的紧张与欣喜的心情睡不着吧。
前世的江澄说:“金子轩那厮算是没亏待我阿姐。”没有亲眼见到,魏无羡对此嗤之以鼻。第二天早,当万里红鸾掠苍穹时,魏无羡站在窗前看到漫天霞光,这才理解。
“孟瑶你的眼线还真是到位,还真找到魏姐姐了。”客栈房间的门打开,魏无羡听到声回头,就见是故人。他丝毫不意外道:“薛洋,孟瑶。好久不见。”
孟瑶道:“好久不见。”
魏无羡面上温和上来就是一句客套话:“近来如何?”
孟瑶对答如流:“如何不如何也好好站在你面前了。”
魏无羡笑道:“倒也是。”
薛洋听着牙酸:“客套少说两句。”对魏无羡道:“魏姐姐不妨跟我们一起上去,金麟台上已经大摆宴席,装点得老漂亮了,不上去吃酒可惜了。”
孟瑶点头:“说的是。这么久没见,很多人都想见见你。”
孟瑶直接了当,薛洋闻言瞪了他一眼。
魏无羡则不知是真察觉了还是没有,他道:“你们先去吧,我过会儿。”
两人对视一眼,这结果倒是丝毫不意外。
走之前薛洋对他道:“那魏姐姐别忘了。厌离姐很想你,一定要去看看她。”
魏无羡跟他们告别,他摆手道:“不会忘。”
出了客栈薛洋对孟瑶道:“你要不要这么直接。他要是察觉不上当怎么办,到时候又要看江宗主抓狂闹人了咋整?”这两天江澄都绷着根弦,把他们一堆人闹得不可开交。
孟瑶道:“你魏姐不是傻的,估计他早察觉知道我们的算计。就看他明知是算计愿不愿意落入这个圈套了,不然他要走随时都可以走。”
薛洋:“啧,我不明白他在顾忌什么。”
孟瑶:“被忌惮的人不是你,你当然不知道。”他笑:“走吧。”
薛洋和孟瑶先回金麟台,一回去一堆人在等着。
布置得喜庆的婚房里,江厌离凤冠霞帔坐在踏上,周围围了一圈。见两人回来,江厌离问:“阿羡跟你们回来了么?”
薛洋摆手:“要是有,厌离姐你这会儿就见到了。”
不意外,就两人进门的时候江厌离心就凉了半截。不过还是抱期望,只是因为扭捏在门外迟迟不进来,而不是连金麟台都没上来。肉眼可见江厌离再失落。
聂怀桑道:“厌离姐别急,他会来的。”
江澄挑眉:“你就这么肯定?”
聂怀桑笑:“不这么肯定也没办法,总好过说他不会来泼大家冷水不是?”
江澄无语,强压怒火中烧。
门外传来声:“阿离别急,我会给你把他带回来。”
屋里人一顿,立时温情开训:“金宗主!夫妻未完礼前不得相见!”
金子轩不乐意了:“你们一群人围阿离身边,就独留我一个见不得去招揽宾客,太过分了吧!”
罗青羊跟温情对视一眼,带着调笑对门外道:“礼不可废,金宗主。况且过了今天,什么时候不能见啊?”
“就是说啊。”聂怀桑摇着扇子跟一嘴。
温情继续怼:“再说哪有你一个,前江宗主和夫人还有你母亲不也一起么。”
重点不在他招揽宾客,而是他们一堆围在婚房里当议事厅。金子轩苦不堪言搁这门对江厌离哭诉:“阿离,你看他们!”
回应的是她清亮又夹带蜜意的笑声,江厌离道:“不如放子轩进来?”
江澄道:“阿姐,这还没完全过门呢,就这么向着他。”
江厌离脸上薄薄一层红,她道:“在门外也是不见,在屏风后也是不见。这么喊话也不是个事。”不留神就被别人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大事了。
周围一片安静,温宁默默举起手:“我……我去开,门。”
金子轩进来顺手把门关上,房里金色映红,灿若落霞。屏风也是网质红纱镶金线,隔着屏,透过纱,一群五颜六色的身影能看到坐在中间的头戴金,身着红的伊人。
人一进来就痴了,隔着屏风站得跟个木桩一样,眼睛看得发直。江澄觉得奇怪,刚还站在门外咋咋呼呼,一进来跟个木鸡一样。他示意孟瑶过去看看,就见金子轩也脸上薄红,一脸便宜的呆像。
孟瑶笑笑回来摇摇头道:“不管他,我们继续。”
众人心照不宣,聂怀桑道:“其实要说的也就这么多了,计划很简单也不容易出变故。”
江澄道:“换而言之,也很容易失败。”
聂怀桑摊手:“没办法嘛,魏姐姐太聪明算计还不如不算计,省得适得其反。”
罗青羊道:“那就听天由命吧!祝各位顺利。”
薛洋笑:“怎么听着要去决一死战一样。”
众人笑成一团。
“哦,对了。”进来一声不吭的金子轩发声了。
“怎么了?”江澄问。
金子轩道:“忘了我是来报信的了。”倒是因为这个他才得以逃离会客厅来这里,就是正当借口兴奋着过来一见,就立马把正事抛到九霄云外了。现在总算想起来,他道:“孟瑶你的眼线来报,亲眼看到无羡上了金麟台,计划可以开始了。”
半响江澄憋不住气了:“这么重要的事现在才说?”转头对温情和罗青羊道:“阿姐交给你们了。”立即就闯出门去。温情对看向她的温宁点头,温宁也立马追了出去。身后江厌离对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喊道:“一定要带阿羡回来!”
“放心。”温宁的声传回。
“那我们也各就各位了。”聂怀桑对江厌离道。江厌离点点头道:“一定。”
“嗯。”聂怀桑点头。出门扯着金子轩一起离开,薛洋孟瑶也离开这里。屋里就剩下温情和罗青羊在了,温情安抚江厌离:“放心,他放不下你们,至少今天一定会见你们一面。”
“嗯。”江厌离应着。温情对罗青羊道:“婚礼的事拜托你了,我也去帮他们一把。”
罗青羊点头:“好。”等温情把门关上,房里就剩江厌离和罗青羊两个了,安安静静得能听到红烛摇曳的风动。罗青羊坐在江厌离身边看着她满脸忧虑,她道:“厌离姐,跟说说无羡姐的事吧。”
“好啊。”江厌离应下,娓娓道来。从初来莲花坞到云深求学,再到去往岐山,又到从岐山回来。说到温馨的她脸上带笑,说到揪心的她感到无奈,说到深刻的她眼中尽是怀念,说到痛苦的又忍不住泣不成声。
一开始看到江厌离开心,罗青羊松一口气。但见她突然泣不成声,就觉真是不该问这些。她捧起江厌离的脸道:“大喜日子不兴哭啊。”
江厌离抹了下眼泪:“抱歉。”
罗青羊笑笑道:“没事的。我去拿胭脂给你补补妆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