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夷轻抚髻上红梅玉簪,凝神看着柏麟眼眸里映照的自己,邝露唇畔漾开的笑靥更是潆湾。
她嘴角的笑意恬静温婉,空洞的眼瞳此刻如含星点点,明晃晃的欢喜从嘴角挂上眉梢,动了动唇半字没说,可这世间所有情话,早便从眼里漾了出来。
“好看吗?”
柏麟怔怔地望着邝露,喉结上下滚动,有些焦躁,又有些痕痒,声音徒然有些沙哑:“好看。”
久旱逢甘霖。柏麟魔怔了。他现下只觉自己就像是在荒漠中长途跋涉许久咽干舌燥,缺水干旱了许久的苦旅人,而邝露确如她的名字一般,她是一汪清露醴泉,滋养润泽了他干涸的心田,让他忍不住想要拼命汲取、霸占。
他到底是怎么了。
柏麟越发觉得内心隐约有什么脱了缰,陷于即将失控的边缘。
不对劲。
他念了几遍静心咒,试图让自己躁动的心平静下来,气海却紊乱不受掌控。
“帝君,我们把梅枝扦插在木屋前方可好?帝君,帝君?”
邝露见柏麟久无反应,发现他眼底血丝迸现,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许多她看不清楚的情绪在交织,像是困兽一般,隐约带着些许狰狞,似乎还有一丝并不真切的痛楚。
柏麟顾不上邝露,强行施法阻绝气海封住灵脉,尔后才内控运功调息,逼出了一身冷汗后,才慢慢缓了过来。
邝露按捺住不安忧心,小心地扶住着柏麟坐下来,掏出丝帕轻轻地为他擦拭额上的冷汗。
“帝君可还好?”
“无妨,近日神界频出状况,许是没休息好。”
眼见柏麟想站起身,邝露一时情急,双手直接按住他瘦削的肩不让他走动。“帝君才刚缓过来多久,不许乱动。”
柏麟看了自己肩上的那双雪肌柔夷一眼,无奈失笑:“惯得你是越发没规矩。”柏麟握上邝露的手,牵着她起来往外头走,“走罢。”
“帝君要去哪?”
“刚才是谁想将梅枝扦插外头?”
邝露有些迟疑,“算了,扦插了也不知道能否成活,上穷碧落梅林处处,倒也不差这一株。帝君还是好生休息吧。”
“只要想做,就一定做得到。”
邝露拗不过柏麟,只能和他一起在外面扦插,正当柏麟想要往梅枝里注入灵力时,却被邝露阻拦了。
“濯水成花,压枝竞妍,逆天改命的难关,全凭自身堪破。”邝露昂头望向柏麟,“小仙还记得上次与帝君在岳阳城游历时,那个卖小鸡崽的小贩说,鸡蛋从外面砸破是吃食,从里面凿开方为新生。帝君当年也是自己挣开束缚,后来才遇到了上神。帝君能做到,小仙也想做到。”
邝露眼底坚毅的神色像是破冰后的湖面,里头温柔的神色微微荡漾开来。
唯有自身强大了,才是安身立命的底气。
柏麟嘴角抿着一丝淡淡然的微笑,唯有离得近了,才能看见他清澈寒眸里的怜惜,“既有一颗玲珑澄澈之心,你之眼中所见,定是世间至美。”
见邝露目不转睛盯着他看,柏麟稍疑:“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邝露噙着笑微微摇了摇头,“你就当,我只是想好好地看着你。”
直到现在望着你我才发现,其实,就是想好好地看着你。
濯水成花未有先例,未来如何尚不清朗,谁也说不准,她确实坚定地心怀盼望和希望,却也暗暗做好了身归混沌的打算。
在她还能看清他的模样前,她想用心记住他的样子。
“邝露,等你醒来,寒梅花也该开了。”
邝露嫣然一笑,自然地牵起柏麟的手,勾住他的尾指晃了晃,“那邝露邀约帝君共赏寒梅花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柏麟反客为主,拇指覆上了邝露的拇指,紫金光晕自二人指合之处流转。
“我等你来,也等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