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为防止凤寰宫如同棠梨帝宫一般被人轻易擅闯,柏麟以神脉血为引在凤寰宫和棠梨帝宫一同布下了灵力界结印,一直以来都相安无事,可在今日清晨,他忽然感受到结印产生了强烈波动,甚至令他的灵脉神髓都感觉到了一霎的钝痛,这可不是个好现象,至少说明擅闯者的灵力恐怕在他之上。
他不遑多想,循着结印的指引瞬移到擅闯者所在之处,适才赫然发现那擅闯者竟身在邝露的寝殿内。
寝殿紧闭住的宫门哗然被磅礴的掌风掀飞,尔后万丈金光划空而破,柏麟手持含章剑阴沉着脸在圣光中现身。
只见邝露合着眼睛躺在床上,有一个身着白流朱相间衣衫的瘦削身影站在她床前。
柏麟指尖凝聚磅礴灵力注入含章剑,化作万钧剑气,直指向那个背对他之人。“何方妖邪?”
只见那人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瞧清那人的样子,柏麟瞳孔骤扩,身形微晃,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保持冷静,但喉咙焦躁得还是有些哑然失声:“姑母?”
他有些不敢相信。明明,姑母她……怎会?
“柏麟,别来可无恙?”
昙华望着柏麟莞尔一笑,目光柔和地打量着她气宇轩昂已然能独当一面的小男孩,一如当年她羽化前最后一次望着他时一样,只是这次,没有了难舍之意,多了几分重逢的欣悦。
一声柏麟,恍如隔世。熟悉的声音,梦回当初。
真的是姑母。
柏麟迅速收回了含章剑,敬而重之地向昙华屈膝跪下行礼。“姑母,侄儿一切都好。姑母可好?”
“一切都好便好。”昙华眼带笑意上前一步将柏麟扶了起来,可熟悉的痛楚再次铺天盖地袭来,昙华眼前一黑头重脚轻,身子无力地往地上栽,柏麟瞬间反应过来,眼明手捷地将她一把搀扶住,将她扶回座上,尔后指尖凝聚菁纯灵力往她体内输渡,试图缓解她的痛苦。
“姑母可还有不适?”
昙华微微摇了摇头,握住柏麟的手宽慰似的轻轻拍了拍,“无碍,是这良缘花一时承载不了我的真神之魂,才导致了魂躯间的互斥,适应了就好。方才邝露也有向我输渡灵力缓释魂躯互斥,只是没想到她灵台有缺,承受不了灵力的持续输渡,在你来之前她便体力不支昏倒了。”
昙华能复生归位自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柏麟心里有很多疑问,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望着昙华欲言又止,眼角余光瞥到了邝露,他便决定从邝露身上找话头。
“姑母怎会出现在凤寰宫?可是与邝露有何关联?”
“羽化原是我飞升上古神界登临紫宸之巅的一个生死劫。”昙华当时也以为自己会就此了却神生,怎知涣散的神魂却在异界奇迹般地重聚,意外开启了她在紫宸之巅的一段崭新征途。
“你送给邝露那株良缘花上有我一缕神魂,也难得你一直灵力润养了它万年,才催生出了一道微弱的灵识。邝露应该身负花木灵脉,故而同源灵力催化了灵识的成长,让我在异界感应到它的存在。反正上古神界也无甚值得我留恋,我便动了回来上清天的心思,把神魂从本体中剥离出来施法与这道灵识融合后,我便借良缘花安魂以复生回上清天。”
柏麟心下了然了几分。“传说上古神界因混沌浩劫坍塌封闭,没成想竟尚还存续。那姑母本体……”
“陷入沉眠封印在了紫宸之巅。天外有天,上清天在上古神界跟前,不过之是沧海一粟。”
柏麟忽然灵光一闪,眼中似有希冀,“既然羽化是姑母飞升上古神界登临紫宸之巅的生死劫,那么师尊他……”
昙华明媚的笑颜凝在嘴角慢慢褪去,似有一丝苦涩的落寞迅速攀援上了她的眉眼,但转瞬她又漫不经心地三分自嘲四分讥讽道:“我大抵是执念太深心事未了不甘心方才死不瞑目,你那师尊心无所扰,舍生取义为众生开太平,一心求死,又岂会死不瞑目?”
昙华在上古神界寻觅那人上万年,一开始余裕满满的希望也在无果的寻觅中一点一点破灭成失望,最终只剩下绝望。
“姑母也是芸芸众生。”
“这话你已是第二遍说了。”昙华合上眼不欲再听。她比不过他的苍生便也罢了,可原来他的心里,也没有她,哪怕只是一念。
她虽也是这芸芸众生,可他的芸芸众生里,不包括她。
柏麟看出昙华不欲再谈论此事,便换了个话头,“姑母眼下有何打算?”
“上清天有你坐镇,我大可安心做个富贵闲人。”
起初,昙华也确实落了个清闲,和邝露一起交流栽植良缘花的心得,跟邝露学酿制果露酒,制糕点品香茗,后来听邝露说人间很热闹,在魂躯契合完全相适应后便下界去了人间游历了一番,小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但这种惬意悠闲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各种糟滞事便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