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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可是丝毫亦瞧不见了?”
柏麟冷淡的问话将邝露从失神中返回来。她淡然一笑,似是不在乎,回答亦非所问:“蒙上了眼睛,心反而看得清楚了。”
进了毗娑地狱的翌日,她眼前便开始模糊看不清,渐渐地,便看不见,所幸如今还能感光,可未来如何,便不好说了。
柏麟皱眉,施法探了探她的灵台。
果然。
“你于日蚀食甚后降生,蒙受曜灵之曈昽(太阳光照)本就不足,以致灵台先天有缺累及仙基,目视之力本就比旁人弱几分。被囚在这暗无天日怨气煞气极重的毗娑地狱,灵力又被锢封,抵不住煞气侵体,眼睛自是不能好。”
青龙以为只要邝露离了毗娑地狱,休养一段便可重见光明。“那帝君,事不宜迟,咱们尽快带仙子回中天,帝君?”
柏麟只是静静地望着默不作声人淡如菊的邝露,没有回应青龙。
他到底还是来晚了。
几不可闻地暗叹了一声,柏麟上前了一步,伸手轻触上了邝露缚住了眼睛的绸带。蓦然感受了那微凉热的指尖的动作,邝露心下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错了一步。
“别怕,是我。”
柏麟一手稳住了后倾的邝露,另一手在垂落的绸带上轻轻一拉,束在其上的活结便散开了。感受到了一点弱弱的光亮,邝露缓缓睁开了双眼,没有生气神气的寒眸直直地映入了柏麟和青龙眼帘,而她脸颊旁那颗灵动的泪痣映衬得原本清澈明亮的剪水双瞳更是空洞无神。
青龙气愤地攥紧了拳头。真是可恶!
“这般好看的眼睛,看不见大千世界众生百态,真是可惜了。”柏麟语带遗憾,但说着话的同时,手上幻出了一支通体雪白的汉白玉笔。
被柏麟轻扶住了肩膀,邝露觉得不甚自在,她稍稍往后挪开步子想拉开点距离。
柏麟拉住邝露的手不让她乱动,“别动,合上眼睛。”
邝露也不疑有他,顺服地合上双眼。似是觉着彼此间仍有些距离,柏麟轻拉邝露一把,靠向了他怀里的方向些许,尔后微微俯身,邝露甚至都能感受来自的他温热气息,未几她感觉到额头上一阵微凉柔软的轻触在游走。
青龙在柏麟拉住邝露的时候已经十分自觉地别开头,可是架不住好奇,便又侧回来了些去偷瞄。
仙子霞姿月韵,帝君郎艳独绝,二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副天作之合的样子。柏麟稍一使劲将合上眼的邝露往他怀里带近的时候,青龙惊愕得眼睛都发直,他差点以为他们帝君要亲上去,他心都跟着提到嗓子眼了,虽然明知结果确实是白期待了,可他隐约有些可惜失落是何解。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不亲上去呢!
他之前老不理解为何司命为什么宁愿冒着被帝君训斥的风险也要老捧着个册子写话本,现在他可算明白了,这种养眼的画面,再配上浮想联翩,真的会让人欲罢不能。
如果今天这一幕是被司命看到了,不知道他会怎么写到他的话本里?不行,这事他得用心记住,等司命历劫回来再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睁开眼罢。”
过了好一会,柏麟空灵的声音在耳际响起,邝露轻眨蝉翼般纤长羽睫,秀眸惺忪。她感受到明亮的光,适应了光线后,眼前似是轻笼一阵烟岚云岫,过后又如同空谷云霄烟散,留下了一片清澈澄明,她有些不相信,星眸微转眨动双瞳,终是瞧见了身前那位白衣尊神凝在嘴角的那抹弯弯轻笑。
你的眼中有春与秋,胜过我见过爱过的一切山川与河流。
虽然早已接受了看不见的事实,可如今又能目收一切,邝露自然是喜不自胜的,她又惊又喜道:“帝君,这?”
邝露本就肤如凝脂,在柏麟绘在她额上的朱红花钿衬托下,更是肤白胜雪,她的眼眸尽管仍旧了无生气,可难掩巧笑倩兮,一笑已然生花。
“本君在你额上以西天金印施下了明眸顾盼咒,可让你借助光亮看到眼前所见。”柏麟尽收邝露之欣喜,有些喟叹她高兴得太早。“此非长久之计,唯有修补好灵台之缺,你方可真正恢复。”
青龙本就愧疚,懊恼他的金鳞无法护佑好邝露,以致她受煞气侵蚀而视力受损,有负帝君所托,因此对她能否复明一事尤其格外上心,“那仙子要如何才能修补灵台之缺?需要什么天材地宝,小仙都可以去找。”
“上元仙子本是映月曦露,海纳百川却又极其脆弱,修补之物在性状上不可相去甚远,最重要的是此物能将曜灵曈昽化为己用以弥补本体光缺。”
柏麟一番话听得青龙晕头转向,很是不解,他向来懒得费神,不懂就问:“还请帝君明示。”
青龙虽不懂其中弯绕,但邝露却从能柏麟的言简意赅中破解到背后天机。
只有花木,方可将曜灵曈昽化为己用,而又要跟她在性状上相去不远的,便只有——霜花。
六界四海八荒,唯一霜花,已无须多言。
看来她想彻底复明是不可能的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时也命也。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不过皆浮云虚妄。可此刻的欢愉却是真实的。邝露谢帝君隆恩。”
柏麟明了了邝露的心思,可他不是邝露,没有那么多情谊牵绊的顾忌,他才不会就此罢手。要断,就断得彻底。他并不着急让向他福身施礼的邝露平身,帝袍一挥翻飞,邝露身上那套素寡的衣服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绚丽夺目的雪纱朝霞虹锦。
看到身上简单大气的一层红一层白相间雪纱朝霞虹锦,邝露也不禁惊讶了,这比月下仙人上回赠与她的落霞锦还要好看。
我不喜红色,扎眼。
蓦地想起润玉冷着脸训斥她的话,此时的邝露已不再有当时那种难过羞愧难堪的情绪,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就因为他一句他不喜红色,稍微艳丽些许的服饰便尽数被她束之高阁从此不再问津,为了迁就他舍弃活泼朝气的自己,连父亲都曾痛心疾首地问她,他不过是把你当作是下属,这般一厢情愿地卑微讨好,可还值得?
那我也要陪他一世。
到底还是太任性了,以为痴心可以换情深。邝露,他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你的陪伴。你自以为是的投其所好,说不定给他带来的只是负担和烦恼,所以每每都只是冷眼旁观着我伤心。或许只因你早已看惯我的泪痕,对你亦再不震撼,所以啊,看见了都不痛心。
如今想来,究竟是红色扎眼,还是她扎眼?
但她也不想深究了。
她为他所做的一切抉择,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而如今,她不愿意了。
从今往后,她便只做自己。
邝露微扬起衫袖细赏,末了望着柏麟漾开了莞尔,“这一袭红衣很好看,谢谢帝君。”
见惯了邝露身着青蓝等素净寡淡之色,如今一袭火红纱白的朝霞虹锦吸引了人眼光,让人难以发现她双目空洞无神,但这绚丽的颜色又没有过分夺目,反而与额上花钿相得益彰,衬得她色如凝霞面若桃花,美得张扬魅惑而不可方物。
前后对比落差太大,一旁的青龙简直都看呆了。
“眼睛瞧不见之事,万莫让人察觉了。青蓝之色显得双目愈发空洞无神,死气沉沉,往后也不必再穿了。”
柏麟望了望邝露发髻上的碎星冠,背过手去不作声。青龙心下了然。帝君这是看小天帝的东西不顺眼呢。
“仙子这顶碎星冠会吸收光源,削弱明眸顾盼咒的法力,也不宜再戴着了。”
邝露稍一颔首,取下了不曾离身的碎星冠。
“此去一别,归期难定。你可要去向天帝辞行?”
“不必了,”邝露语气清淡地回绝柏麟的客套,“相见争如不见。”润玉可以不见,可是她的父亲,她却不能不去拜别。
“此去山高水长,小仙想向父亲辞行。”
柏麟自幼无父无母,最亲厚的便只有教养他的姑母上清玄上神昙华,说是亲厚,也不过只是比旁人略多了几分带着关怀的教导,不过这也无损他对父母的敬重和怀念。他没有体会过共聚天伦的欢欣,自然也想象不出父女分离的离愁别恨。
可他却知道,当姑母在了却神生飘然羽化的那一刻还惦记着他时,他的内心到底有多懊悔和空落。
可怜天下父母心。
思及此,柏麟从宽大的袍袖中取出了一个古朴的锦盒,打开了递到邝露面前。邝露定睛一看,发现是一对款式不能再普通古朴的耳坠。
若不是青龙的表情变换得太过于丰富,邝露真的只当那是看上去品相挺好但款式不敢恭维的耳坠。本来她也不忸怩,想着既然柏麟送了就大方收下,但青龙又惊又诧又难以置信跟变脸似的神色切换让她有些迟疑了。
耳坠指定是好耳坠,就是不知道收了之后是要卖身还是卖命了。
正当邝露还在想怎么婉拒又不会得失新上司的示好时,柏麟已然先于她开口,不让她有拒绝的余地:“卿如今是我中天之臣,自然要有在中天当差的排面,收下戴上罢。”
柏麟有些不自然地背手过去。头一回送礼被拒的话让他脸面往哪儿搁。
邝露忍不住扑哧一笑,她本没打算接过手即刻戴上,但柏麟和青龙都好像等着她戴上,她便在他们略带期待的目光中,顺手摘下了原先的耳坠放到青龙摊开的手中,拿起锦盒里那对其貌不扬的耳坠戴上。
“这耳坠仙子戴得真好看,绝配啊,是吧,帝君。”
看到柏麟点头了,邝露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凝在了嘴边。
她以为她眼睛不好,谁知道青龙眼睛多半也是瞎的。到底哪里好看了,要不是因为它是柏麟帝君送的,要不是因为它的品相看上去应该蛮贵重的,她还真的看不上。
这年头为讨主上欢心真是得昧着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