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清回来之后的头三个月,一切看起来都正常。他恢复了直播,恢复了大乱斗,恢复了在群里刷屏和发熊熊表情包。粉丝都说"清宝状态比出去之前更稳了",数据也确实在涨。
但萨满第一个发现了不对。
那天大乱斗结束之后,群里在讨论下一周的安排,澈清照常冒出来接了话。但萨满在深夜给林屿发了一条私信:「澈清今天讨论安排的时候,没有抢着说自己想做什么。」
林屿看完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他翻了一下最近的群聊记录——澈清确实还在说话,但主动提意见的次数变少了。以前他会说"下周我来主持",最近他都是回"好"。
桥鹊也注意到了。他在一次私下聊天的时候问澈清:"你最近不怎么提自己的主意了。"
澈清回了一个笑的表情:"没有啊。我就是觉得你们安排得挺好的,我跟着就行。"
桥鹊没有再追问,但他把这段对话截图发给了林屿。
第三天晚上,林屿给澈清发了一条私信:「明天下午有空的话,来我这儿一趟。」
澈清秒回:「好啊。几点?」
林屿:「两点。」
第二天下午两点,澈清准时到了林屿家门口。他穿了一件没见过的浅灰色卫衣,头发比以前长了一点。进门之后他看了一眼林屿的厨房——锅换了新的,台面上多了几瓶调味料。
澈清站在厨房门口笑了一下:"你现在厨房像厨房了。"
林屿倒了一杯水递给他,然后在桌边坐下。澈清端着水杯坐到对面。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澈清先开口了:"你叫我来,是不是想问我在想什么。"
林屿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澈清握着水杯转了一下,杯底在桌面上发了一个很轻的摩擦声:"……我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我回来之后,什么都挺好的。直播数据好,粉丝好,你们也好。但我每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今天要往哪走。海外那三个月每天都有新东西——新的人、新的排练室、新的街。回来之后,所有东西都是旧的。我不是说旧不好。旧的好我也喜欢。但……"
他找了一下词。
"……但我好像不知道怎么走下去了。"
林屿安静地听完,然后说了一句:「你在海外那三个月,每天都在往前走。因为每天都是新的。回来之后,新东西没了,你就不知道怎么走了。」
澈清轻轻"嗯"了一声。
林屿:「你在那里的时候,是你自己在走吗?」
澈清愣了一下:"……是我自己在走。"
林屿:「你回来了。路还在。只是路上没有新东西了。但路还在。你还在走吗?」
澈清沉默了很久,手里的水杯没有再转。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林屿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坐在桌边安静了将近五分钟。然后林屿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拿了一个东西回来放在澈清面前——一张照片。是澈清在海外交流期间拍的窗外的云。打印出来的,裱在一个极简单的木框里。
澈清看着那张照片,愣住了:"……你打印出来了?"
林屿:「你发的每一张我都存了。这是第三十二天的。"
澈清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窗外的云被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屋顶。那是他刚到那边一个多月的时候拍的,当时他站在窗前想着群里的人什么时候会回他消息。
他把照片放下来的时候,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我还在。"
林屿:「嗯。」
澈清:"你觉得我还能走下去?"
林屿:「你刚才说了,你在海外那三个月是自己在走。你自己走过的路,你不会忘。路只是变旧了。不是断了。」
澈清在桌边坐了很久。然后他把那张照片收进了外套口袋里。
他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我明天开播的时候试试自己决定主题。你自己选一首歌?"
林屿看着他:"嗯。"
第二天晚上澈清开播的时候,在线人数一如既往地高。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家人们,今天播什么我来定。我今天想唱一首慢的。送给一个帮我把旧路标捡回来的人。"
他唱了那首《三个月的窗》。唱完之后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的直播是自己定的主题。」
萨满:「你本来就能自己定。」
澈清:「我知道。但我之前忘了。」
桥鹊:「现在想起来了就行。」
徐来:「你今天选的那首《三个月的窗》,比你第一次唱的时候多了一层东西。」
澈清:「因为那首歌现在多了一个故事。」
他发完那条消息之后,给林屿单独发了一张照片——是他把那张云的照片放在了书桌上,旁边摆着姜添送他的润喉糖、桥鹊给的保温袋、萨满音乐节的票根。一张台面上集齐了听潮阁所有人的东西。
配文:「路还在。」
林屿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把手机放了下来。他看着窗外,天正在变暗,路灯刚刚亮起来。
他桌角那支插在蜂蜜罐里的笔被窗外的晚风吹得动了一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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