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的真相

主题曲首播之后的第二天，林屿收到了一条很长很长、很长很长的私信。

发信人：旧梦。

他点开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然后他开始看。

「林屿。我叫你这个名字，不是叫你屿哥，也不是叫你现在ID上的那个点。

你这首歌我听完了。我听第一遍的时候在车里，听第二遍的时候在休息室，听第三遍的时候，我把以前所有的事都想起来了。

你当年帮我写出道曲的时候，你在棚里待了三天三夜没合眼。那个曲子的主旋律你改了十七版，最后一版你选的是第一版。你说‘最好的东西一开始就在了’。我当时觉得你矫情。

现在我知道你不是矫情。你是真的看见了那个旋律在那里，你只是把它拿出来给我。

我没能留住你。我没能留住你是因为我太急了。我急着红、急着出头、急着把一切都攥在手里。你不想签卖断合同的时候，我对你说的话很难听。我说你‘耽误我’。这句话我说出口的当天晚上我就后悔了，但我没有道歉。

后来我换了制作人，出了爆歌，上了综艺，红了。有一段时间我觉得我赢了，因为我没有你照样可以。但有一天我在后台听到一个新人唱一首歌，那个旋律的走向让我忽然想起你写的某一段。我当时在后台站着，站了很久，然后发现自己手在抖。

林屿，我欠你一句道歉。对不起。我知道这句话晚了太久，但我还是要说。

我刷那些宇宙之心，不是为了让你欠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离开我之后，你活得很好。你有了自己的歌、自己的厅、自己的一群人。你比当年我带不出来的时候好一万倍。

你不用回我。你只需要知道：旧梦这个ID，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我最好的作品不是你帮我写的那首出道曲。我最好的作品，是带你入行这个决定。

虽然我没能留住你。但你走过的路，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

——旧梦。或者说，陈野。」

林屿看完这条私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光标停在那个对话框的最后一行，他的手指没有动。

系统安静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宿主。你……要回吗？"

林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三个字：「收到了。」

他没有多写。没有说"我也原谅你了"，也没有说"你没必要道歉"。他只发了三个字。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路灯亮着，街道很安静。

系统轻声说了一句："宿主。你怪他吗？"

林屿想了想。

"……以前怪过。"

"现在呢？"

"现在不怪了。不是因为他道歉了。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

"——我有了别的事要操心。澈清的和声还得练，萨满的硬汉局每三天就要来一次，桥鹊的饭每天准点送到门口，太阳哥帮我挡了一堆破事。我没时间怪他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了一句："宿主。你成长了。"

林屿嘴角动了一下："……什么叫成长。"

系统："成长就是你不再需要恨一个人才能往前走。你有了自己往前走的理由。"

林屿没有回答。但他重新坐回桌前的时候，打开了直播间。

他没有预告。

但弹幕在他开播的瞬间涌了进来。

【屿哥开播了！！！！】

【你今天状态怎么样】

【能再唱一遍《地基》吗】

林屿看着弹幕，安静了三秒。

"……今天不唱《地基》。唱一首我自己写的、很老的歌。"

他拨了一下吉他弦。

他唱了那首——七年前他帮陈野写的出道曲。

唱完之后，弹幕疯狂地问："这是什么歌？没听过！""好好听！""首发吗？"

林屿说了一句："……不是首发。是一首老歌。写给我一个朋友。"

他没有说"旧朋友"，也没有说"以前的朋友"。他说的是"朋友"。

系统在后台看到陈野的账号在观众列表里挂了一会儿，然后退出了。没有再留下任何打赏、任何留言。

他只来听了一首歌。

那首歌结束的时候，系统在日志里写下了一行字：『陈野·最后登录时间：21:47。状态：已注销。』

林屿没有看后台。他低着头拨着吉他的弦，说了一句："下一首，你们点什么。"

弹幕齐刷刷地开始刷歌名。那些名字盖过了他面前所有的旧事。

系统注意到，林屿拨弦的那只手，比之前任何一个夜晚都要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