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山,奇鸢阁。

主峰上矗立着一座高大的楼宇,半截屋顶没入云海,随着云烟四散愈发庄严肃穆。严浩翔站在大殿内,殿内安静得出奇,连他的心跳有多少下都能一一听清,而主座上的男人此时正撑着头,闭目沉思。
一开始得知青铜棺里装的是一个女人时,大长老似乎并不意外,反倒是高兴,眼里闪烁着兴奋的火光。
那时他们正在奇鸢阁的演武阵当中,巨大石阵里,长老的脸随着巨石移动变得忽明忽暗,话语中全是难掩的狂热。
大长老亘古的宝物啊,苏醒了……传说里的那个人,终于要来了!
大长老枉我费尽心思找了这么久,想不到她竟然就藏在万兵谷!江善怀这家伙……呵!
严浩翔在他身后,冷眼看着自己的师父疯魔似的喃喃自语。
暗处里,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敬畏,也没有任何一丝波澜。

对于严浩翔来说,如今世上已经不存在有他什么所谓的亲人,或是恩人,大长老当初带他回奇鸢阁时,也曾对众人说过,是因为他天赋异禀,骨骼脉络惊奇,才能让长老多看一眼。
相互利用和成全,都是聪明人的把戏。聪明人最擅长隐藏,各怀鬼胎的他们,谁也没戳穿谁。
现在,主座上坐着的人还撑着头闭眼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长老仍不开口,严浩翔先出声打破了这如水的平静气氛。
严浩翔长老。
严浩翔青铜棺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
严浩翔接下来,您还有什么指示?
大长老像是才注意到他的存在一般,睁开了双眼从座上走下来,清清嗓子,摸了摸严浩翔的头。
神态慈祥得像一个父亲对待儿子。
大长老严儿,莫把万事万物想得太简单,这件事还不算完。
严浩翔所以您……
大长老为师要你跟上那个女子,盯住他们的一言一行,若是有任何异常情况,便不要管他人死活,只需带走那名女子即可。
大长老现在,你只需要盯紧他们,不用作任何行动。
严浩翔是。
人人都说大长老把他当作继承人在培养。
严浩翔却心知肚明。
——他只是奇鸢阁手里一把尚未开启的利刃,等到时机成熟时,毫无牵挂的他将会成为奇鸢阁斩杀一切的一把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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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溪城西南处,张真源蹲在溪流旁,从衣角扯下干净的布条,打湿了水,不等反应就贴在阿魏的手臂上。
阿魏疼得嗷嗷乱叫。
张真源闭嘴,你真的很吵!
阿魏我痛……还不能叫一下不是?
宋亚轩举着扇子给他俩扇风,瞪着一对无辜的眼睛。
宋亚轩阿魏这手差一点就要被咬穿了。
阿魏……
张真源蹙着眉,一言不发地往他伤口撒上药粉,随后一圈一圈将布条缠紧。
皱眉不是关心这人的伤势,实则是张真源太心疼这药,银鹤山庄千草坊最权威的大夫研制出的药粉,就这么不明不白洒出去了,可都是钱呢!
提起钱他就想起自己被偷走的那匹好马,可惜他那天太累,睡得太沉,那马被撬走时有没有嘶鸣他都已经记忆模糊了……
偏偏还撞上这两只倒霉蛋。
张真源不会武功还要去逞英雄?
张真源就那种体型的老虎,没咬穿你的手骨,都算你走运。
阿魏还欲反驳,宋亚轩制住了他,起身到张真源身前。
宋亚轩张兄,阿魏的事,多亏你在。
宋亚轩他也是担心我安危,若不是他舍身扑赶,恐怕我已经成为虎腹亡魂了。
语毕,他扯开扇子扇了扇,空气中飘来一阵阵臭味,像是什么腐烂的气味。
宋亚轩死尸横陈,腐肉遍地,那猛虎大概是很久没有吃到新鲜肉了。
宋亚轩这地方,应当是有过一场规模不小的争斗,才导致出现如此多的死物。
他走向一棵参天的红叶树下,用手捻过较低的绿丛的叶片,却发现这上面沾染的并不是灰尘,然而远远来看,这一块低矮绿丛上,又确实有一团灰色印记。
只是并不醒目,不仔细瞧,只以为是哪里飞来的尘土。
张真源觉得这印记分外眼熟,真像是哪里见过的,在脑海里左左右右思索了一番,终于记起来。
这似乎是……“移星照影”。
他藏身在树上观望的那日,从青铜棺里蹦出来的那个女人,似乎使过这招,地上留下的印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