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大约一刻钟的时间,走出树林,映入眼帘的竟然真的是一座城市。
这是一座小城,城墙只有五米的高度,他们走出树林时,所在的位置地势较高,一眼就能看清这座小城的面貌。
这座城市和天斗帝国的城市相比要小的多,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城市中央一座高大的建筑,那建筑看上去和海马圣柱有几分相像,只是要宽大的多,而且在建筑顶端,有一个极大的海马雕像。
这确实是一座小城,城门都只有最基本的四座。说是城门,其实更像是府门。
众人所来到的城门前,只有两白两黄,四名海魂师守卫。见到一身红衣的安然和金色长袍的鲲鹏出现,无不立刻躬身行礼。恭谨的迎接二人入城。
不过,海马城虽小,但也算是五脏俱全。不算宽阔的街道上极为干净,两旁的建筑都不算高大,以木质和石质为主,店铺不多,但却是是存在的。
安然轻车熟路地踏入城主府。此前参与考核时,她曾在这儿短暂落脚,与府里管事的打过照面,彼此也算相识。
管事一见她来,刚要寒暄,安然便直言需一间房歇脚。管事二话没说,立马吩咐下去,很快腾出一间房,位置、陈设都与她从前住的别无二致。
安然崽崽,你且等我一小会儿,我去处理点事儿,完事儿咱们就去海马城逛逛。
鲲鹏乖乖地点点头,庞大的身躯一缩,轻手轻脚地走到三层大厅,一屁股陷进柔软沙发里,惬意地眯起眼。
安然则快步登上二楼,进入卧室。她屏气凝神,魂力缓缓注入空间储物戒,微光一闪,冥垚的身形渐渐在床边显形。
她释放神念,细密的感知如轻柔的丝线,一寸寸拂过冥垚周身。
神念所及之处,安然满心紧张,仔仔细细地探查,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异常。
直至确认冥垚身上并无伤势,她才长舒一口气,庆幸之感涌上心头,也是日晖及时出手,将他从险境拽回。
此刻的冥垚,安静地躺在床上,面容平和,只是双目紧闭,毫无苏醒迹象。
也是,刚刚才解开日晖施加在他灵魂上的封印,灵魂震荡尚未平复,一时半会儿自是难以清醒。
她怕鲲鹏等不及,便匆匆下楼想要解释,刚到楼下,却见鲲鹏闲适悠然地坐在沙发上,修长手指随意地在扶手上轻点,似是在漫不经心地打着节拍。
听见安然的脚步声,鲲鹏抬眸,原本透着几分慵懒的深邃眼眸瞬间有了光亮,他利落地起身,几步迎上前去
安然崽崽,久等啦,别着急。冥垚刚解开封印,还没清醒,得耽搁了会儿
鲲鹏解开封印?那他什么时候能醒啊,我们还去不去海马城逛了?
安然安抚地笑了笑,耐心说道
安然快了快了,他气息已平稳,估摸不久就能睁眼。
鲲鹏嗯,你且上去吧
安然点点头再次回到卧室,果不其然刚回来床上的冥垚便有转醒的迹象,她站在边上静静的等着
冥垚的眼皮缓缓颤动,仿若有千斤重般,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艰难撑开一条细缝。
眼前光线映入眸中,有些刺目,他下意识眯了眯眼,意识回笼些许,映入眼帘的是雕花的天花板,一时间,神情满是茫然。
脑海里还残留着被封印时的记忆、无力之感,周遭静谧得有些陌生,他呆愣着,满心都是错愕。
缓了好一会儿,冥垚才彻底回过神,眼珠缓缓转动,像是许久未启用的齿轮,生涩又迟缓。
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一旁静静守着的安然,他眸底先是本能地闪过一丝错愕,似是没料到竟然是她会守在此处。那日晖呢?
刹那间,原本松懈下来、满是庆幸的那根心弦,“噌”地一下陡然收紧,仿若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
冥垚双眼瞬间瞪大,眸中原本的迷茫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与惊怒。他全然不顾身体的虚弱,猛地一个挺身,从床上直直跃起。
与此同时,武魂穷奇呼啸而出,刹那间,屋内灵力翻涌,狂风肆虐。
只见一道幽黑暗光裹挟着冥垚,转瞬之间,他便如鬼魅般瞬移至安然面前。
还没等安然有任何反应,冥垚铁钳般的大手已然狠狠掐住她纤细的脖颈,五指因用力过度指节泛白。他面部肌肉扭曲,神情狰狞可怖,牙缝里挤出的嘶吼仿佛藏着无尽愤怒与钻心痛楚
安然你把日晖怎么了!
安然却不躲不闪,眼眸中毫无惧意,唯有一丝无奈悄然划过。
周身灵力缓缓涌动,一层淡淡的红光闪烁而起,似是一道坚实护盾,静静抵御着冥垚汹涌的怒火与攻势。
安然日晖没事
说罢,安然眸中闪过一丝冷意,纤细修长的手指迅速抬起,指尖裹挟着那层淡淡的红光,精准无误地触碰上冥垚紧紧掐着自己的那只手。
红光乍现,一股雄浑且柔和的力量瞬间爆开,仿若一道无形的劲气涟漪,轻而易举便将冥垚的手弹开数寸。
安然微微仰起下巴,轻蹙眉头,神色间满是不悦,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脖颈处那几道泛红的指印,愈发衬得她此刻的凛然不可侵犯。
说话间,安然周身的神力波动尚未平息,隐隐昭示着她虽未全力反击,却也绝不是能随意拿捏之人。
感受着安然周身弥漫开来、如渊似海的磅礴力量,冥垚身形猛地一僵,瞪大了双眼,满是不可置信,大脑瞬间空白,他的实力远在半神之上
了之前为困住日晖那难缠的灵魂,自己不得不倾尽大半魂力维持封印,出手对付安然时,处处掣肘,根本施展不出全力,被安然稳稳压制,倒也情有可原。
但眼下不同,自己已然苏醒,魂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却仿若蚍蜉撼树,那力量触及安然身侧,便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竟伤不了她分毫。
冥垚心下暗忖,难不成在自己沉睡这段时日,安然已然突破桎梏、成功封神?那日晖该怎么办…
一想到这儿,冥垚眉心紧蹙,焦虑如藤蔓般缠上心头。
令他方寸大乱,双手不自觉攥紧,掌心满是冷汗,望向安然的眼神里,警惕与杀意愈发浓重。
安然知道你担心日晖前辈,也知道你为什么要不顾一切想要杀死我
说罢,安然款步走到床边,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波澜。
她微微提起裙摆,身姿轻盈地侧身而坐,脊背挺直,双手自然交叠于膝上,仿佛周身汹涌的暗流、眼前复杂的局势,都扰不了她半分定力
抬眸望向冥垚时,目光澄澈坦然
冥垚他在哪里,你把他怎么了?
冥垚瞪大双眼,眼眶因情绪激动泛起微红之态,额上青筋微微凸起,双手不自觉攥成拳头,身子前倾,周身魂力紊乱翻涌,大有一言不合便再度出手的架势。
那声声质问,好似重锤,狠狠砸在空气里,满是焦急、愤怒与惶然。
安然眉心轻蹙,神色凝重却并无惧意,直视着冥垚的灼灼目光,缓声道
安然我什么也没做,日晖前辈受我之托回来二时空,想想已日晖前辈的本事无需等五年,快回来了吧
冥垚眉头依旧紧皱,死死盯着安然,目光犹如利箭,似要将她的话语穿透、辨出真假。
屋内静谧得落针可闻,唯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交织。
冥垚紧绷的面庞微微颤动,那好不容易缓和些许的神色,恰似脆弱的薄冰,裂纹隐现,眉间紧锁的忧色仿若浓重的阴霾,久久不散。
他的目光好似两把锐利的钩子,直直锁住安然,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神情变化
似在无声讨要一个能让他彻底安心的承诺,嘴唇微微抖动,却又强行咽下了嘴边那些满是猜忌的质问。
冥垚但愿如此
安然轻轻颔首,
安然我从未想过让日晖前辈成为我成神的结石。
冥垚是嘛,可事实就摆在眼前,无论你愿不愿意他都会应你而死
这话仿若裹挟着冰碴的利箭,被冥垚从牙缝里狠狠挤出,每个字都在颤抖,透着蚀骨的寒意与怒火。
刹那间,他眼眶泛红,内里像是燃着熊熊业火,攥紧的双拳咯咯作响,指节泛白如霜,手背青筋暴突,蜿蜒似怒龙。
周身魂力不受控制地激荡翻涌,桌椅被无形之力掀翻、震碎,碎屑纷飞
满心悲戚与愤怒交织成汹涌洪流,势不可挡地冲垮了他仅存的理智防线。
日晖啊,那可是他的此生挚爱,是漫长黑夜里唯一的熠熠星辰,陪他熬过无数生死难关,共赏过世间绝美风景。
往昔岁月里,日晖的浅笑、蹙眉、出手相护的英姿,早已深深刻入冥垚灵魂,化作他活着、拼着的最大底气。
可眼下,残酷现实如狰狞恶鬼,将他狠狠拖进绝望泥沼。挚爱深陷死局,他无能为力。
而安然便是罪魁祸首,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杀了她两次,别人还不是生龙活虎的,甚至还成神了
想到此处,冥垚只觉仿若心尖上最珍视的瑰宝被狠狠砸碎,刹那间裂成万千碎屑,每一片碎屑都化作尖锐刀刃,无情割扯着他的灵魂
这份蚀骨之痛混着滔天怒火,将他原本澄澈的眼眸灼得通红似血,血丝满布、骇人至极,令他彻底丧失了平日里的沉稳冷静。
可以说只从知道日晖会因安然而死,当他面对安然时就没冷静过
见冥垚精神临近崩溃,安然心惊不已。她深知这份挚友挚爱生死未卜带来的打击,足以碾碎任何铁汉的意志。
冥垚此刻周身魂力紊乱得仿若汹涌海啸,肆意翻卷、咆哮,搅得周遭空气都嗡嗡作响、震颤不休。
眼眶泛红溢血,那浓烈的红仿若要滴出血来,里头藏着的悲愤与绝望几近实质化,丝丝缕缕逸散在空气里。
发丝凌乱狂舞,像是疯长的黑色水草,肆意张扬,彰显着主人此刻激荡难平的情绪。
往昔那个一袭劲装、意气风发、从容应对诸般困境的青年,已全然没了踪影。
他身形摇摇欲坠,双腿似灌了铅般沉重,却又被一股决绝的狠劲撑着,不至于瘫倒在地;双臂微微颤抖,拳头紧攥,指甲深陷掌心,鲜血缓缓渗出。
那濒临失控的状态,活脱脱就是负伤濒死却还凭着最后一口气负隅顽抗的困兽,周身散发着危险又悲怆的气息
此刻,他看向安然的眼神里,杀意如凛冽寒风,呼啸而过,仿若要将眼前人瞬间绞杀。
牙关紧咬,牙缝里挤出低沉嘶吼
冥垚若日晖真的应你而死,那么就算拼尽这条命,魂飞魄散,我也定要拉着你陪葬
一字一句,裹挟着蚀骨恨意,砸向安然。
安然心口一紧,暗暗叫苦,面前冥垚那仿若要择人而噬的凶狠模样,令她心生寒意。
可她更清楚,此刻冥垚全然被悲愤情绪裹挟,理智早被啃噬殆尽,再这么失控下去,别说等日晖,怕是要酿出大祸、玉石俱焚。
咬了咬牙,安然不再迟疑,素手一挥,掌心涌出一道醇厚浓郁的红光,如灵动绸带,精准地融入冥垚脑海之中。
红光甫一触及,便轻柔地包裹住他那乱作一团、被怒火填满的识海,丝丝缕缕渗透进去,试图驱散阴霾、抚平躁动,唤醒他几近沉沦的清明神智。
安然日晖前辈不会死,我以我的神祇发誓!
这话仿若洪钟,被安然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吼出。
她挺直脊梁,目光灼灼,直视冥垚充血的双眼,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指节泛白,面上满是郑重与决然。
冥垚身子猛地一震,泛红溢血的眼眶里,疯狂之色褪去些许,涣散的眸光开始聚焦,体内紊乱翻涌的魂力也有了短暂停歇。
安然如若食言神祇破碎,身死道消
闻言冥垚嘴唇微颤,喉间艰难滚动,似是想说些什么,却被汹涌情绪哽住了咽喉,半晌吐不出一个完整字词。
理智在崩溃边缘疯狂拉扯,最终,满心悲戚与决然占了上风,迫使他不得不信。眼下局势如荆棘丛,扎得他体无完肤,却毫无退路,他别无选择,只能赌。
赌安然眼底的诚挚不是伪装,赌那掷地有声的神祇之誓并非空话,赌她口中所言句句属实,更要赌安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日晖深陷险境、生死难料。
日晖于他而言,是破晓曙光、暗夜星辰,是心尖上最柔软也最珍视的存在,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要死死攥在手中
冥垚牙关紧咬,咯咯作响,从牙缝里艰难挤出字句
冥垚我信你这遭
嗓音干涩沙哑,仿若被烈火炙烤过,透着孤注一掷的狠劲与破釜沉舟的悲壮。
说罢,他双手握拳,指节泛白,因用力过猛,指甲深陷掌心,丝丝鲜血渗出,洇红了掌心。
安然心头一震,重重点头,郑重应道
安然放心,定不负所托。
见冥垚神情缓缓平复下来,躁动的魂力也渐趋平稳,安然暗自松了口气。
她款步上前,斟酌着言辞,轻声说道:
安然你现下先在此处好生休憩调养吧。若有事可来海神岛找我
说罢安然将一钱袋扔在床上便离开了
来到楼下,鲲鹏早已起身,身姿如松般挺立,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冽气息。
他微微扬起脸,冷冷地望着天花板,那目光仿若锐利冰锥,似能穿透这厚实木板,将楼上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尽收眼底。
幽沉双眸里,情绪翻涌却又隐匿极深,让人捉摸不透,唯有周身弥漫的肃杀之意,昭示着他此刻满心的不悦与隐忍。
那充斥狂躁气息、凌乱且饱含杀意的魂力,如汹涌澎湃的黑色潮水,一波波从楼上传来,肆意翻涌、冲击着四周空气,任谁都能清晰感知到其中的暴戾与危险。
若不是笃定冥垚此刻伤不了安然,他早就冲上楼去,管他什么后果,先拦下那失控之人再说
见安然平安无事地从楼上下来,鲲鹏一直紧绷的心弦瞬间松懈,重重地舒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原本眼眸中那仿若能冻彻灵魂的冷意,恰似春日暖阳下的冰雪,刹那间烟消云散,只余下满满的关切。
他快步迎上前去,身形带起一阵微风,急切问道
鲲鹏没事吧
话语间,双手不自觉地抬起,似是想确认安然有无受伤,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收了回去,只静静地站在安然身侧,目光紧锁,无声传递着守护之意。
安然没事啊,现在事情都说通了,冥垚也不会想着杀我啦,皆大欢喜是不是啊
说罢,安然俏皮地眨了眨眼,嘴角噙着轻松笑意,还抬手轻拍了拍鲲鹏的肩膀,试图驱散他满心的担忧。
鲲鹏紧绷的神色这才彻底缓和,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浅弧
鲲鹏嗯,没事就好
语气温柔,和之前的冷峻截然不同,抬手帮安然理了理鬓边乱发,动作轻柔自然,满是宠溺。
安然顺势挽上鲲鹏的胳膊,拉着他往门外走
安然走走走,接下来便是属于我们的自由时间
鲲鹏瞧着安然这股子兴奋劲儿,冷峻面庞如坚冰遇暖,缓缓浮上一抹宠溺的浅笑,任由她拉着一路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