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卷风
城寨的话事人。他当年在九龙寨城最乱的年月里,一拳能打翻十个。他坐在理发椅上给人剃头的时候,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城寨的规矩。
他见过多少女人?
阿蕊不敢想,她的胆子并不是肥嘟嘟的。
难不成年纪大了,牙口不好了,想吃她这样的清粥小菜?
还有信一。
阿蕊不是傻子。
她这两天感觉得到,信一看她的眼神。
今天他靠在门框上看她叠衣服的那个样子,她不是没感觉。她低头的时候,耳朵是热的。
但阿婆们说得直白:"信一那个后生啊,梳头梳半个钟,出门照三遍镜。城寨里哪个姑娘他正眼瞧过?"
三婶更损:"他连十二少的赌档里那些穿短裙的都只是吹口哨,吹完就走。他那种人不结婚的。"俗称,没开窍。
阿蕊听过就听过,没往心里去。
一个不要结婚的人,突然天天往她灶台边凑,看她的眼神又那么不清白。
算什么?算我好玩?
还是新鲜?是城寨里难得有个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煮粥的姑娘,逗一逗好玩?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短短的,指腹有切菜磨出来的薄茧。很普通的一双手。不是信一那种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戴个银戒、手指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手。
他每天早上起来要喷发胶、要挑耳钉、要站在镜子前转一圈才出门的精致。
她连发夹都是红霞婶送的便宜货。
傍晚龙卷风来吃饭的时候,阿蕊多煮了一碗粥,但没主动端给他。
龙卷风坐下来,看见她不对劲。
"今天怎么了?"
"没有。"
"菜咸了?"
"不咸。"
"那…"
"龙哥。"阿蕊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声音重了就会被听见心事一样,"你是不是……觉得我挺麻烦的?"
龙卷风筷子停了。
"什么麻烦?"
"我"阿蕊把碗往前推了推,没看他,"我长得又不是什么大美人。你见过的人肯定比我好看多了。
她没说完。
龙卷风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顶。灯光落在她发顶上,那根薄荷色米珠发夹有点歪了,她自己都没发现。
他放下筷子。
"阿蕊。"
"嗯。"
"你抬头。"
阿蕊没动。
"我让你抬头。"龙卷风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拒绝。
龙卷风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我见过的人好不好看,跟你有什么关系?"
阿蕊愣住了。
"我每天吃饭,"龙卷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她做的蒸饺放她碗里,"不是因为你好看。"
"那是因为"
"我想看你。"
阿蕊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这么大个人了,说起话来,没轻没重的。
信一紧赶慢赶推门进来,正好听见最后半句。
他站在门口,看见阿蕊红着耳朵、龙卷风淡定夹菜的画面。错过了吗?又差一步?大佬不知道让让他吗?
他清了清嗓子:"我回来了。"
阿蕊赶紧低头扒饭,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
龙卷风抬眼看了他一下。说不清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信一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到阿蕊对面坐下。
"阿蕊。"
"嗯?"
"今天吕婶子说啥了?又夸你好看?"
阿蕊摇摇头:"她说我……比不上明星。"
信一"嗤"了一声:"那种明星有什么好看,整张脸都是假的。"
"人家是假的也好看啊"
"假的再好看也是假的。"信一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她,"你这种才是真的。看不腻的。"
这话一出,阿蕊抬头看他,眼睛睁大了。
龙卷风在旁边慢慢喝了口茶。
他听着信一这小子又来了,这小子学东西快得很。
阿蕊信一的话吗?
她刚才不信自己配得上龙卷风。那她会不会也觉得信一说这种话,是逗她玩?
龙卷风把茶杯放下,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信一感觉到了。他抬眼对上龙卷风的目光,嘴角还挂着笑。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阿蕊,无声地对了一眼。
阿蕊还红着耳朵,浑然不知自己坐在两个男人的视线交界处。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小声嘟囔:"你们两个今天都怪……"
龙卷风:"我没怪。"
信一:"我也没怪。"
阿蕊:"你们都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