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读的闹钟在六点半准时响起。
林蕊儿挣扎着爬起来,推开窗户,发现对面书房的灯已经亮了。顾翌正站在阳台上活动脖颈,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她裹着睡衣,趴在窗台边冲他挥手:“顾老师,早啊!”
顾翌转过身,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隔着清冽的晨雾,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然后指了指摊在桌上的书本,意思很明显:还有半小时,迟到一秒加罚十道题。
林蕊儿缩回脑袋,吐了吐舌头。这种“对门监视”的生活,竟然奇异地让她充满了动力。
然而,这种岁月静好的氛围在午后两点被打破了。
林蕊儿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隔壁贵族学校的好闺蜜苏媛打来的视频电话。
“蕊儿!救命!”苏媛在屏幕那头大呼小叫,“沈煜你知道吧?就是我一直跟你念叨的那个篮球队长,校草级别的那个!他今晚过生日,在半山会所办派对!他说我可以把朋友带去,你必须来!”
沈煜。林蕊儿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苏媛喜欢人家喜欢了大半年,说是那种阳光开朗、会逗女生开心、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类型,和顾翌完全是两种生物。
“今晚啊……”林蕊儿犹豫了,她看了一眼堆成山的卷子,“我这儿一堆作业呢,而且我爸妈不在,不太方便。”
“哎呀,就在半山脚下!离你家那个别墅区二十分钟车程!而且顾翌不是在对门吗?你怕什么,大不了晚点回去呗!”苏媛开始撒娇,“求你了姐们,我一个人去面对那么多陌生人会死的!你最近不是在一班混得风生水起吗?来,给我撑撑场面!”
林蕊儿被说得心动了。这几天被顾翌盯着死磕竞赛题,脑子都快炸了。偶尔放松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她看向对面。顾翌正端着笔记本电脑在落地窗前打字,神情专注。
“那我试试看。”林蕊儿压低声音,“要是能溜出来我就去。”
挂了电话,林蕊儿纠结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忍住,披上外套走到了顾家门前。
她按响了门铃。
顾翌来开门时,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支未合上的钢笔。看到是她,他微微挑眉:“才学了四个小时,就想休息?”
“不是休息,是战略调整。”林蕊儿理直气壮地仰着头,“我闺蜜的男神过生日,非拉我去助阵。就在山下,我去露个脸就回来,不会耽误明天的进度。”
顾翌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摘下眼镜,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林蕊儿,那是隔壁职高的学生。据我所知,那个圈子里的聚会,对你现在的备考状态没有任何正向反馈。”
“我又不是去社交,我只是去帮闺蜜撑场子。”林蕊儿试图说服他,或者说,是在说服自己,“我都闷了好几天了,顾翌,我也需要社交的。”
“你需要的是刷完这套卷子。”顾翌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个叫沈煜的,去年模拟考总分不到四百。你确定要把时间浪费在和他比较上?”
这话戳中了林蕊儿的逆鳞。她最讨厌的就是他把一切都量化成分数。
“顾翌,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用分数来衡量?”林蕊儿有些恼了,“我只是想去玩两个小时!我又不是你的程序,不需要你每一步都优化!”
两人僵持在门口。
顾翌看着她气鼓鼓的脸,胸口莫名升起一股烦躁。他不想让她去,不是因为学习,而是因为想到她会打扮得漂漂亮亮,去给另一个不相干的男生庆生。
但他没有立场阻止。
“随你。”顾翌侧过身,让出门缝,语气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但十一点前必须回来。如果明天状态下滑,我会如实向你父母汇报。”
林蕊儿心里一沉,那股无名火更旺了。
“不用你管!”
她转身就走,踩着积雪愤愤地下了山。
……
半山会所灯火辉煌。
这和林蕊儿想象的完全不同。这里不是死板的教室,没有做不完的题,也没有顾翌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沈煜确实很帅,是那种很讨女生喜欢的阳光型。他穿着定制的休闲西装,看到林蕊儿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这就是苏媛常说的那个一中校花?果然名不虚传。”沈煜递过来一杯粉色的鸡尾酒,笑容灿烂,“来,今晚不醉不归。”
林蕊儿本来只想坐坐就走,但或许是压抑太久,或许是故意想气顾翌,她接过了酒杯。
微醺的感觉很奇妙。酒精麻痹了理智,她不再去想洛伦兹力和洛必达法则,只是跟着音乐摇晃,听着周围人的夸赞。
“林蕊儿,你真厉害,竟然能从特长生考到尖子班。”
“是啊,听说你们班那个顾翌,从来不理女生的,都被你搞定了?”
林蕊儿迷迷糊糊地笑着,心里却突然有点空。她赢了顾翌吗?她并没有觉得快乐。
等她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
她抓起包,匆匆告别,跌跌撞撞地走出会所。冷风一吹,酒醒了大半。她看着漆黑的山路,突然有些后悔。
山顶的别墅区,灯火渐熄。
林蕊儿推开家门时,发现对面的灯还亮着。
她刚换好鞋,门铃响了。
打开门,顾翌站在门外。他没戴眼镜,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显然一直在等,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丝。
看到她身上那件为了派对特意换的露肩短裙,以及身上淡淡的酒气,顾翌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玩得开心吗?”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林蕊儿靠在门边,酒精让她的胆子大了起来。她歪着头,故意挑衅地看着他:“挺开心的。沈煜人很好,不像某些人,只会让我做题。”
顾翌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林蕊儿。”他低声叫她的名字,气息中带着危险的信号,“你知不知道,半夜下山喝酒,很危险?”
“你管我?”林蕊儿醉眼朦胧,伸手去推他,“顾翌,你又不是我谁……”
她的手抵在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
顾翌没有躲开。他反手抓住了她那只作乱的手,力道很大,却又在触碰到她冰凉的指尖时,下意识放柔了动作。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她的额头。
“我不管你,谁管你?”
这句话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爆发。
借着酒意,林蕊儿清晰地看到,那双平日里只有公式和逻辑的眼眸里,此刻倒映着她的影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那里面不再是冰冷的嫌弃,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浓烈而酸涩的情绪。
“那个沈煜,”顾翌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他连你一杯奶茶的钱都不值。”
林蕊儿愣住了。
顾翌看着她呆滞的表情,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后像是懊恼般松开她的手,后退了一步。
“去洗澡,酒味太熏人。”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明天早上七点,晨读照旧。如果迟到……”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惩罚的话,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
“没有如果。”顾翌低声补了一句,“下次不准去那种地方。”
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林蕊儿靠在门上,心脏狂跳不止。
他刚才……是在吃醋吗?
而且,他最后那句“没有如果”,听起来怎么那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