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的大雪封了山,林蕊儿家里的气氛却热闹非凡。
“爸妈去市区应酬,晚上不回来吃饭了,让我看好家!”林蕊儿挂断电话,在空荡荡的别墅里转了个圈。管家放假,餐桌上摆着厨师准备好的精致晚餐,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落地钟摆动的声音。
她试图坐回书桌前,盯着那张夹着简笔画的草稿纸看了十分钟,那些复杂的公式在眼前跳舞,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好无聊啊……”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窗外。对面的别墅亮着温暖的橘色灯光,隐约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依然伏案。
自从知道那个“冰块”是自家邻居后,林蕊儿心里的那点敬畏感就大打折扣。她想起那天他扔下来的帽子,想起他骂她“白痴”时的口型。
“凭什么你在那边岁月静好,我却要在这里对着卷子发疯?”
林蕊儿赌气似的穿上拖鞋,披上外套,揣着那张草稿纸,推开了家门。
雪停了,夜风卷着寒气。她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几步跨到了顾家门前。
没等她按门铃,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顾翌穿着居家服,手里提着一袋垃圾,正准备出门。两人面对面,鼻尖几乎撞到一起。
“你……”顾翌明显没料到门外会是她,身体僵住,“你家出事了?”
他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气息拂过林蕊儿的脸颊,带着熟悉的雪松味。
林蕊儿后退半步,举起手中的草稿纸晃了晃:“我家没人,我不想做题了。顾老师,你不是最看不得学生浪费时间吗?我来找你补课。”
顾翌看着她冻得红扑扑的脸,以及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喉结微动。
“现在是晚上九点。”他语气依然清冷,但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外面冷。”
踏入顾家的一瞬间,温暖的气息包裹上来。客厅里烧着壁炉,木柴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火光映照在四壁上,暖融融的。
这里没有林蕊儿家的奢华,却更有生活气息。开放式厨房里飘来咖啡的香气,空气中漂浮着微小的尘埃,在火光中飞舞。
“换鞋。”顾翌递过来一双崭新的女士棉拖,“拖鞋是我妈上次买的,没人穿过。”
林蕊儿换上拖鞋,脚底的寒意瞬间驱散。她跟着他走进书房,那里已经被各种书籍和卷子占满,但桌面依然整洁得强迫症舒适。
“说吧,哪道题卡住了?”顾翌走到书桌旁,拿起一支笔,神情专注,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尽职的家教。
林蕊儿却没有走向书桌,而是好奇地在房间里转悠。她的指尖划过书架上的藏书,从晦涩的哲学到前沿的科技杂志,每一本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顾翌,”她转过身,靠在书架上,歪着头看他,“你平时一个人在家,就一直这样学习吗?不看电视,不打游戏,也不……想找个人说话?”
顾翌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壁炉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说话会打乱思维逻辑。”他声音微哑,“除非是有价值的交流。”
“那我现在就是在跟你进行有价值的交流吗?”林蕊儿试探着问,一步步向他靠近。
她走到他身边,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好的草稿纸,展开,背面那幅简笔画赫然展露在他眼前。
“这个,”林蕊儿指着画上那个扶额的小人,指尖轻轻点在纸面上,“是你吗?”
顾翌的视线落在那幅画上,沉默了足足三秒。
书房里只有壁炉燃烧的声响,以及两人逐渐同步的心跳声。
他伸手想要夺回那张纸,林蕊儿却灵巧地躲开。
“画得不错。”她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
顾翌没有去追,只是收回手,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他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跳跃的火苗,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微红。
“随手乱画的,不算数。”他低声辩解,却毫无说服力。
“哦?那随手乱画都能把我画得这么生动,要是认真画,岂不是要把我看穿了?”林蕊儿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那种令人安心的冷冽气息。
顾翌终于转过头,黑眸直直地撞进她的眼底。
“林蕊儿。”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你爸妈没教过你,深夜独自去男同学家,是很危险的事吗?”
“教过啊。”林蕊儿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心跳如擂鼓,却勇敢地说出了那句藏了好久的话,“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她将那张草稿纸轻轻放在他的手边。
“而且,我觉得现在的你,比那道导数题……有趣多了。”
顾翌定定地看着她,眼中的冰川在这一刻仿佛彻底融化。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起了那张纸,将其仔细地对折,再对折,然后压在了桌角那摞厚重书籍的最底层。
“既然觉得有趣,那就把这份兴趣用到明天的预习上。”他重新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下了一串地址,“这是明早七点的晨读计划。既然来了,就别想着回去睡懒觉。”
林蕊儿看着那串流畅的字迹,知道这是他独有的妥协方式。
“知道了,顾老师。”她笑着应道,心里却像被蜜糖填满。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簌簌地落在玻璃窗上。屋内的壁炉烧得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