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蕊儿“有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帅府。
当然,这是她自己诊出来的,也是她示意府医“确诊”的。
当老府医颤巍巍地跪在地上,高喊“贺喜少帅,二姨太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确系身孕”时,整个帅府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游骏山正在院子里练枪,闻言手一抖,子弹擦着靶子边飞过,打进了泥土里。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廊檐下、一身素衣却神采奕奕的林蕊儿。
她没有大腹便便的疲态,反而因为那抹孕育的生命力,显得越发清丽动人。阳光打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真的?”游骏山大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林蕊儿微微低头,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已经两个月了。少帅,我们有孩子了。”
那一刻,游骏山看着她低垂的脖颈,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他这一生,杀人放火,建功立业,从未有过敬畏。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他强行占有的女人,看着她肚子里那个属于他的血脉,他竟然感到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她,“传令下去,帅府上下,赏三个月俸禄。请全城最好的大夫,给夫人安胎!”
从那天起,“二姨太”变成了“夫人”。
林蕊儿并没有因为怀孕而恃宠而骄。相反,她更加勤恳地管理着府中事务。她用大太太留下的遗产设立了一个抚恤基金,专门用来照顾战死将士的遗孀;她改革了府中的伙食,让下人们也能吃到荤腥;她甚至开始帮游骏山起草公文,整理军需账目。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画伞的江南女子,她是游骏山最得力的幕僚,最默契的搭档。
转眼到了秋末。
这一天,游骏山难得没有出门,坐在书房里看着林蕊儿挺着微隆的肚子,在灯下给他缝制一副枪套。
“蕊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沉。
“嗯?”林蕊儿头也没抬,针脚细密地缝合着皮革,“怎么了?是不是汤药太苦,不想喝?”
“不是。”游骏山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与她平视,“王家那边,最近又在蠢蠢欲动。王继业那个废物,在省城到处散播谣言,说我游骏山宠妾灭妻,后院不宁。”
林蕊儿穿针引线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游骏山那双深邃的眼眸。她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他今晚真正的主题。
“谣言止于智者。”林蕊儿淡淡道,“但有时候,智者也怕千夫所指。少帅是想问我,这谣言该如何平息?”
“不止是平息。”游骏山握住她拿着针线的手,掌心滚烫,“我要给你一个名分。一个让全天下人都闭嘴的名分。”
林蕊儿愣住了。
“明日,我会请省城的报纸登报,宣布王氏病故,因其无所出,德行有亏,已被休弃。”游骏山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同时,我要迎娶你,为正室。你,就是我游骏山唯一的夫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
林蕊儿看着他。在这个封建礼教森严的年代,一个军阀休弃原配、扶正妾室,尤其是这个妾室还曾是“仇人”,这不仅是惊世骇俗,简直是自毁长城。
王家不会同意,外面的遗老遗少不会同意,甚至他手下的那些老派军官也不会同意。
“你疯了?”林蕊儿下意识地抽回手,“为了我,值得吗?你会失去很多支持者。”
“那些支持者,连个内奸都查不出来,我要他们何用?”游骏山冷笑一声,重新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林蕊儿,你看清楚。这里,现在装的是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人。你比我见过的任何政客都聪明,比我手下任何将军都果决。游家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他站起身,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知道,这帅府的后院,只有你能镇得住。这外面的江山,也只有你能陪我一起打。”
林蕊儿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那颗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声。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想找个靠山,顺便把日子过好。她没想到,有一天,这个男人会把她放在心尖上,甚至愿意为了她,对抗整个世俗的眼光。
“游骏山。”她轻声叫他。
“嗯?”
“扶正我,可不是换个称呼那么简单。”林蕊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以后家里的钱我管,孩子我生,连你出门穿什么衣服,也得听我的。”
“好。”游骏山毫不犹豫地答应,“都听你的。”
次日。
帅府张灯结彩,红绸高挂。虽然没有大婚时的十里红妆,但排场却比娶王氏时还要隆重。
游骏山穿上了封存多年的钦定婚礼服,林蕊儿则穿上了她亲手缝制的暗红色旗袍。没有凤冠,她只在发间插了一支游骏山送的赤金步摇。
拜堂的仪式很简单,只有几个心腹在场。
当两人齐齐跪在天地桌前时,游骏山看着身边这个清瘦却挺拔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游骏山挑开她面前的红绸,看着她那张不施粉黛却艳光四射的脸,当着众人的面,一把将她抱起。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游骏山的夫人。”
林蕊儿搂着他的脖子,看着满堂的红色,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