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民国少帅

大太太的丧事办得悄无声息，又风光大葬。

王家拿了游骏山的封口费和抚恤金，灰溜溜地回了老家。帅府的后院，彻底落入了林蕊儿的手中。

这几日，林蕊儿忙得脚不沾地。她把大太太留下的那些晦气通通清出府去，又将那十七户受害百姓的家属接来，每人发了五百块大洋的抚恤。这一举动，不仅让少帅在城里的名声瞬间好了不少，也让府里的下人们对这位二姨太敬畏有加。

夜深了。

听雨轩里不再只有清冷的桐油味，而是多了一丝安神香的气息。

林蕊儿正坐在灯下核对账目。她太瘦了，月白色的旗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游骏山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烛火摇曳，她低垂着眼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如果不是那日在灵堂上听到她那番狠绝的话语，游骏山几乎要以为这就是个需要人疼爱的江南弱女子。

“在忙什么？”游骏山走过去，随手拿起她正在核对的账本。

“大太太留下的田庄账目。”林蕊儿没有起身，只是将身体往后靠了靠，避开他身上那股带着硝烟味的压迫感，“有几处庄子虚报了收成，我已经让人去重新丈量了。收上来的钱，除了填补府里的开销，剩下的我都捐给了城里的孤儿院。”

她做这一切做得理所当然，甚至没有请示他。

游骏山看着账本上娟秀却有力的字迹，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气又上来了，但这一次，却夹杂着一丝奇异的……欣赏。

“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责怪你擅作主张？”他俯下身，大手覆在她正在写字的手背上。

林蕊儿的手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她没有抽回手，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少帅是明主，自然不会跟孤儿寡母和死去的百姓过不去。”她轻声说，“况且，这府里现在我说了算。我说捐，谁敢拦？”

游骏山被她气笑了。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按在了宽大的书案上。账本和笔墨被扫到一边，发出哗啦一声响。

“林蕊儿，你现在是越来越大胆了。”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林蕊儿没有挣扎。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他眼底那抹复杂的暗色。她知道，他在试探。试探她是不是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已经“认命”了。

“少帅。”她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我不听你的话，难道去听那几个老妈子的？这几天你军务繁忙，眼圈都黑了。我是你的女人，为你分忧，不是应该的吗？”

她很少用这种软和的语气说话。

游骏山愣住了。

他看着她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那里面没有了算计，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真实的温顺。

他心里的那股戾气，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为我分忧？”游骏山低喃着，大手顺着她的手腕向上，揽住她纤细的腰肢，“那你说说，我现在最大的忧虑是什么？”

林蕊儿顺势环住他的脖子，将自己贴近他。

“是子嗣。”她准确无误地说出了答案，“大太太无所出，府里其他通房生的都是女儿。少帅正值壮年，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若无子承继，不仅府里不稳，就连外面的弟兄们，也会觉得少帅后继无人。”

游骏山眼神一暗。

这正是他最近焦虑的根源。外面军阀混战，他需要一个儿子来稳固这来之不易的江山。

“所以呢？”他盯着她的唇，“你有办法？”

“我没办法。”林蕊儿坦然承认，“但我的肚子有办法。”

她微微仰头，主动吻上了他的唇角。这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却比任何春药都更能撩动人心。

“少帅。”她在他唇边呢喃，声音软得像江南的春水，“既然想要孩子，那就别总想着强取豪夺。你试试……好好待我。”

游骏山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死死按在怀里。

“林蕊儿，你是在跟我谈交易？”他咬着她的耳垂，力道不轻。

“不是交易。”林蕊儿闭上眼睛，任由他索取，“是共赢。你给我安稳，我给你一个儿子。这买卖，少帅不亏。”

游骏山没有再说话。

他一把将她抱起，走向内室的床榻。

这一次的床笫之间，没有了最初的暴戾与疼痛。游骏山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动作虽然依旧强势，却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温柔与耐心。

林蕊儿闭着眼，感受着身上人的重量与热度。

她心里很清楚，这所谓的“温情”，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他用怀柔政策来换取她的顺从，而她，用顺从来换取父母在香港的安稳，以及自己在帅府的绝对地位。

至于孩子……

林蕊儿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看着帐顶模糊的雕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