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脸颊下的触感温热坚实,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鼻尖蹭到一片柔软的棉质布料,呼吸间全是清冽的雪松气息。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窝进了沈确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那条薄毯不知何时已经被他严严实实地裹在了她身上。
她甚至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声。
林蕊儿屏住呼吸,没敢动。
沈确也没动。他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看着暗掉的平板屏幕,下颌线绷得很紧,显然早就醒了,却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变。
手机震动声是从他口袋里传出来的。
不是平常的工作铃声,而是一串有些聒噪的、带着短视频特效音的提示音——是后妈的专属铃声。
沈确垂眸瞥了她一眼,林蕊儿立刻闭上眼,装作还在睡。
他轻啧了一声,极小心地抽出被她压住的手臂,起身走到窗边,才接通了电话。
“妈。”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疏冷。
“确确啊,蕊儿在你那儿还习惯吗?”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夸张又亲昵的声音,背景里还有度假村特有的轻音乐,“我跟你爸这两天在三亚玩得太开心,差点忘了这茬!那孩子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沈确背对着林蕊儿,看着窗外已经变小了的雨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边缘。
“没有。”他淡淡道,“她很安静。”
“那就好那就好!”后妈笑得毫不掩饰,“那孩子皮惯了,交给你我放心。你爸也说,你能照顾好她。对了,我们可能还要多玩几天,机票改签了,蕊儿就再多打扰你一阵子啦!”
她说“打扰”两个字时,语调上扬,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推卸。
沈确没接话。
沙发那边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林蕊儿已经坐了起来,薄毯滑到腰间。她没看他,只是低头揪着毯子的一角,睫毛垂着,在昏暗中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一刻,沈确忽然觉得胸口堵着一股无名火。
不是对林蕊儿,是对电话那头那个连女儿都能随手打包塞给继子的女人。
“知道了。”他收回目光,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你们玩你们的。”
“哎呀,确确你最好了!对了,蕊儿要是晚上饿了,你带她出去吃顿好的,钱妈给你转——”
“不用。”沈确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有分寸。”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蕊儿依然低着头,手指绞着毯子,半天憋出一句:“我妈……是不是又让你多照顾我几天?”
沈确转过身,看着她故作坚强的后脑勺。
他走过去,把平板放到茶几上,然后在她面前蹲下。
视线平齐的瞬间,林蕊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沈确伸手,不是去碰她,而是把滑落的薄毯重新拉上来,严严实实地裹住她的肩膀,动作甚至称得上细致。
“听着。”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在这个房子里,你不需要听她的。”
林蕊儿怔住。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不想出门就不出。”沈确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强硬,“她把你送过来,我就得负责。但这不是‘打扰’,是我的事。”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重砸在林蕊儿心上。
“你的……事?”她喃喃重复。
沈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耳根却难得地泛起点红。他别开脸,像是懊恼自己说了太过界的话,转身往厨房走。
“去换衣服。”他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下雨天,煮火锅。冰箱里有菜。”
林蕊儿抱着毯子坐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半晌,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她低头,把脸埋进还残留着他体温的薄毯里,深吸了一口气。
“哦。”她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知道了,沈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