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过很多次,再见到她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
我自小没有父亲,除了母亲也没有人护着我。
母亲要照顾我,没法去外地找工作。还好她会画画,所以平时就靠卖画赚一些钱养家糊口。母亲的画技不高,每一幅画都卖不出好价钱,但日子还能含糊地过下去。
我们没钱,和很多人共住一个大院子里。
我们院子里很多孩子。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想和他们一起玩。但很多小孩因为我没有爸爸而看不起我们,编了歌儿来笑我。说我妈妈是狐狸精,勾引了其他男人。我就是他们的结合物,小杂种。
我当然愤怒了,和他们动了手。但我身板瘦小,没能卫冕成功。只能鼻青脸肿的回到家。
母亲搂着我哭了。
我咬了咬干裂的唇皮,跟母亲说,我不跟他们玩了,我想学画画。
母亲抹着泪,不住的说:
女人好,好。
所以,我开始了孤僻小孩的画画之旅。
也许对大部分人来说,画画能让人陶冶情操,是一个好消遣,或者一个还算体面的谋生技能。可是对我来说,幼年时学的画画,是我的人生之火,是雪中送的炭,是我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作画时,我不理睬任何人。在绘画的艺术世界里,就只有我一个人。除了我的母亲,没有人进的来。我也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儿时的生活与我而言黑暗沉重,艺术的世界像是一片世外桃源,予我心灵以暂时的安宁。
虽然我在学校会被揪头发。虽然我的书包经常被他们扔到厕所里。虽然我的作业本经常被撕。虽然我白色校服的背后被人用各种颜色的笔戳了一个个颜色各异的洞,显得滑稽而精彩,天真而残酷。
你想的没错。我确实是一个惯于逃避的人。一个软弱的人。一个无力反抗的人。
但只要我的足尖轻点在艺术的世界中,现实世界的一切,我都能置若罔闻。
甚至,我还曾一度觉得,这样便足够了,这样便很幸福了。
然而,有一天,有一个人闯进我的世外桃源,拎起我的耳朵大声喝斥我,这样的事是不对的。这样的做法是不能令人接受的。
更重要的是,她告诉我,她会保护我。
我不需要怕这些人。
这些人,会得到他们应得的代价。
沈雨啊,我的姐姐。
一个永远会保护我的人。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其实不算愉快。
当时我跑去书房见她。敲了敲门,她让我进来。
她的眼里充满了警惕和排斥,我看的出来,她也许不太待见从天而降的继母和异父异母的弟弟。
我有些怯懦,心里打着退堂鼓,却转念一想,我是要寄人篱下生活的,就算是为了母亲,我也要讨好这个素未谋面的姐姐。
我于是鼓起勇气介绍了自己,特别提到了自己擅长画画,如果他有需要,我可以帮她画一些画。
她的反应很冷淡,只是点了点头,说:
沈雨我知道了。爸爸一定等急了,你下去找他们吧,我要继续看书了。
说着,又拿起了书本,再也没有瞧过我一眼。
我尴尬的退了出去,悻悻的下了楼。
但是,谁又能想到,就是这样面冷声淡的人,后来瞧见我被欺负,又暗戳戳的收拾了欺负我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