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独孤罗”这一身份趋近于完美无缺,张黎妤将能做的都做了。而一切都如同他们原本计划的那样按部就班一点一点进行着,再加上独孤曼陀无意识地配合,独孤罗的出现顺理成章地进入了独孤信的视线。
当独孤曼陀扶着一身便衣的独孤信出现在安排在独孤罗名下的茶肆门口的时候,张黎妤是一点也不意外的。元氏的势力一点点渗透到独孤信的身边,甚至是他身边的那群儿女们都无意识地做了帮凶。
独孤家的庶子庶女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们有着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本来野心和欲望不算太大,可是独孤般若的手伸的太长了。因为独孤信病重,对府中的事打理得力不从心,独孤伽罗依旧是孩子心性,虽然平日里独孤信号称对嫡出庶出一视同仁,可真正到了时候,独孤家的事情又始终不肯让庶子庶女分担沾手。所以独孤般若即使出了嫁,还是三天两头耍着嫡女的威风,摆着长姐如母的架子。一开始不算什么,可是时间一久即便是圣人也会有脾气。
他们有了脾气,便开始有动作。固然嫡庶有别,可是她独孤般若的嫡出也并不是那么无懈可击。独孤罗也是嫡出,而且是无可挑剔的嫡出。崔氏严格意义上来说只能算是继妻填房,和一开始的正妻依旧是有所区别的。
今日陪着独孤信来的独孤曼陀心里忍不住一阵快意,想着平时独孤般若用嫡出压着他们,日后独孤罗回了独孤家,独孤般若的这个嫡出还真能说得出口做的出来吗?有本事的,去用嫡出压他们那个正儿八经嫡出的嫡长子大哥啊。
“都记住了吗?”坐在独孤信他们隔壁包间的张黎妤向独孤罗确认了一边,“你可记住了,曾经你做过一段时间的杀手,之后凭借自己顺利脱身成为了茶商,四处游历经商。你可别忘了。你要是敢弄错了,我扒了你的皮!”
一身白衣的独孤罗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兔牙,笑容中没有一丝阴霾。同样的,他的外表也越来越像高长恭。
“知道了。你就放心吧。”他笑着如是回应道。
张黎妤却忍不住撇过了眼,低下头喝了一口茶不再看他,有些敷衍,亦听不出喜怒:“嗯。你自己有数了就行。”
就着独孤罗的那张脸,张黎妤又用了两块糕点,喝了两杯茶,便起身告辞:“我先回去了。你自己找准时机上。”
她起身时整理了一下裙摆,目不斜视,径直就想往外走。只是快要下楼梯时,身后的人快步追了上来,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嬉皮笑脸的:“我送你呀。”
张黎妤皱起了眉头,不懂这个时候他闹什么幺蛾子。刚想说两句,结果非常巧合的,隔壁独孤信那间包间的门打开了。里面的跑堂看到外面的独孤罗语气兴奋:“东家你在啊!”
只是顺着独孤罗的那只手往上看,跑堂小哥就看见了被独孤罗拉住手臂的真正东家清河郡主。原本背好的台词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里,跑堂小哥面露纠结尴尬:这种情况他该怎么接着演?你们上面的都这么会玩儿吗?
刚巧,独孤信也出来了,看见那个被叫做东家的青年,而那个青年旁边站着面色不虞的清河郡主。独孤信一时间也拿不准主意,只能咳嗽两声,提醒还有人在。
于是,顺着独孤信的梯子,独孤罗顺势放开了抓着张黎妤的手。他抬起手臂,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对着跑堂小哥招了下手:“那个,外面太晒了,去给郡主拿把伞。”
“啊?”有这个情节吗?跑堂小哥有点怀疑。
“啊什么?快去!”独孤罗疯狂地使眼色,顶着身旁要杀人的目光,逐渐红了耳朵。等跑堂小哥拿来了伞,独孤罗一把夺过伞,就塞进了张黎妤的手里,轻声细语好言好语的:“外头晒......”仔细听还有一种委屈巴巴的味道。
他都这么加戏改本了,她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硬着头皮接下去啊!
张黎妤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拿着伞对独孤信礼貌地点点头,然后飞速瞪了独孤罗一眼,飞快地转身离去。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拿伞抽人。
独孤罗站在楼梯口目送张黎妤出门。
这一出,愣是把搭戏的跑堂小哥看的一愣一愣的。而在独孤信的眼里就是独孤罗对人家清河郡主献殷勤,而且自己还有种莫名的娇羞。
独孤信心里的担心一下子放下大半。看来,这个孩子虽然当过杀手但是没有染上杀手的恶习,而且后来也凭借自己努力脱离了杀手的行列,成为了一个茶商。不错,确实不错。只是不知道品性学识如何?
独孤信笑了笑,对着面前一脸疑惑的青年发出了邀请:“早就听闻这间茶楼的主人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不知小友可有空与老夫手谈一局呢?”
此刻独孤罗的脸上看不出原本对着张黎妤的表情,他压抑中心中的复杂的情感,学着这些日子被逼着学习的外交礼仪,微笑着对着独孤信行了一礼:“那就叨扰了。”
独孤信的目光越发满意了。
“不知小友是哪里人?”经过一系列的闲聊考查,独孤信终于进入了正题,状似不经意地发问,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独孤罗的注意力似乎全在棋盘上,皱了下眉,随口答道:“居无定所,四海漂泊罢了,算不上哪里人。”
独孤罗落下一子,截住了独孤信的棋子。独孤信目露赞赏。
“如果非要算的话,北周北齐都可。”
“哦?”独孤信貌似被独孤罗勾起了兴趣,又下了一子。
独孤罗游刃有余:“某出生在北周,在北齐长大。”
独孤信的动作一僵,像是要转移话题,转眼又说起其他的东西:“小友少年英才,想必家中父母都很欣慰。”
独孤罗没惯着他,甚至是用不知情作为缘由,趁着机会狠狠戳独孤信的心窝子。只见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情绪有些外露:“先生言重了。家母逝去多年了,如今欣不欣慰的倒也无从得知了。”
怅然之情溢于言表。
独孤信有心安慰,但是可也暂时不知道以什么立场去说。而且对面青年的言语中只提了母亲,对于父亲是丝毫未曾提起。也许,是因为他从没见过父亲,一直以为他的父亲早就不在人世了。
独孤信这样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