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只觉得身体被千斤巨石所压,动弹不得,手摸摸索索,终于从随身的提包里摸出药瓶。
双手狂颤,刚刚打开盖子,药就洒了出来。
他随手抓了几颗,顾不得数数量直接往嘴里塞,咀嚼之后咽下去。
药很快起效,严浩翔胸口的绞痛在减弱,青白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他长长的呼了口气,又一次到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休息片刻,他试着站起来,但腿软得厉害,还未站定,再次倒下。
酒店的住客和员工纷纷跑到街口去看火势,后花园安静得只有喷泉哗哗的水声。
严浩翔躺在草坪上,微微侧头,见魏悠悠睡得香甜,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逃过一劫。
她睡得那么香,长睫如蝴蝶羽翼轻轻颤抖。
双手撑地,严浩翔挪动身子,靠近魏悠悠,推她的肩。

喂,醒醒,醒醒……
魏悠悠的呼吸满是浓烈的酒气直往严浩翔的鼻子里钻。
他紧蹙了眉,拍拍她异常潮红的脸颊,指尖传来烫手的温度。

别睡了,快起来
唔……

魏悠悠终于有了反应,微微睁眼。
视线迷蒙凌乱,似梦似幻。
她的眼睛突然一亮,抓住严浩翔的手,顺势往他的怀里钻:
老公,老公,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老公……我爱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半梦半醒的魏悠悠不知道做了怎样的梦,缩在严浩翔的怀中痛哭流涕。

你认错人了。
严浩翔抽回沾满热泪的手,一时不知道该放在何处,犹豫再三,放在了魏悠悠的肩头,轻拍:

你看清楚,我不是你的老公。
你是,你是我老公。

魏悠悠在自己的梦中醒不过来,固执的哭喊:
老公,老公,不要再离开我,我好害怕……

严浩翔本想推开魏悠悠,却发现她瘦小的身躯在瑟瑟发抖,他叹了口气,柔声道:

别哭,再睡会儿,我在这里守着你。
嗯……谢谢老公。

魏悠悠双眸紧闭,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严浩翔试着将魏悠悠放到草坪上,无奈她紧紧抱着他的腰,头枕着他的腿,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魏悠悠额上的刘海侧向一边,露出渗出点点血迹的白纱布。
眼前的魏悠悠和记忆中的满脸是血的魏悠悠重合。
严浩翔的脑海浮现昨日的情景。
昏睡中的她一直在喊:
老公,老公……

老公……

魏悠悠似乎做着美梦,唇角绽放出幸福的笑,与昨日痛苦的表情截然不同。
即使爱情不在,依然有做梦的权利。
严浩翔没有打扰魏悠悠的美梦,静静的陪着她。
大火在天黑前扑灭,有十几个房间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烧毁。
酒.店为受火势影响的住客另行安排房间,严浩翔和魏悠悠的房间烧得极为厉害,几乎面目全非。
正是旅游旺季,酒.店的空.房间所剩不多,不少单.身住.客需与他人拼.房,酒.店员工见魏悠悠和严浩翔搂.在.一起,便擅自做主给他们安排到一个房.间。
严浩翔虽有不满,但未提出异议,拿到房卡他便让酒店员工把魏悠悠背去房间休息。
新入住的房间是蜜.月套房,只有一张大圆床。
酒店员工把魏悠悠放在大圆chuang中间,她依然shui得香。
严浩翔不愿与她共处一室,去了附近的三家酒.店,每一家皆是客满。
夜幕越来越深,天空飘起了毛毛雨。
下午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严浩翔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做,再转悠下去也未必能找到空房间。
离开第三家酒.店,严浩翔径直往回走,心中已经有了在沙发上将就一晚的打算。
雨雾笼罩在城市上空,带来一点点清凉。
昏黄的路灯晕开层层光环洒在匆匆而过的行人脸上。
严浩翔刚刚走入酒.店大堂,豆大的雨滴砸了下来,哗哗作响。
出门前严浩翔并未带走房.卡,前台在确认他的身份之后由工作人员为他开了门。
房间内的一切设施和酣shui的人与他离开前未发生任何变化。
没开空调,室内的闷热和户外的凉爽形成了鲜明对比。
严浩翔走进房.间就开始冒汗,他第一时间打开窗户,沁凉的风立刻扑面而来。
他深呼一口气,回过头,目光不经意间扫到酣睡中的魏悠悠。
方才光线暗,他没看到魏悠悠已经把身上的外套脱掉了,此时只穿着黑色的抹胸,雪白的肌肤在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他别开脸,快速上前给魏悠悠盖上薄毯,然后坐到沙发上开始工作。
长时间看着电脑屏幕严浩翔双眼发胀,他抬起头,闭上眼睛揉了揉,休息片刻再睁眼看到魏悠悠已经把被子踢开,四仰八叉的躺在床心。
严浩翔索性不管她,继续埋头工作。
不知道自己醉了多久,魏悠悠渴醒了,喉咙干涸得几乎黏在一起,她晕晕乎乎的爬起来,呆坐了片刻径直走向放饮品和零食的柜子,拿了瓶水咕噜噜喝下大半。
她满足的叹了口气,一转头,这才看到坐在窗前沙发上的严浩翔。
魏悠悠搞不清楚状况,质问道:
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


看清楚,这不是你的房间。
严浩翔没抬头,只冷声回话。
啊?

魏悠悠环顾四周,果真不是她的房间,她更加不解:
难道这是你的房间?我怎么会到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去问酒店员工。
严浩翔正为工作上遇到的难题焦头烂额,没功夫和魏悠悠闲扯。
魏悠悠瞥了严浩翔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把衣服穿上。
在她的手触到门把的瞬间,身后响起严浩翔的声音。
呃……

低头看到自己只穿了抹.胸,魏悠悠窘得满脸通红,转头看向严浩翔,还未开口,就听他说:

别看我,是你自己脱的。
我……不记得了……

魏悠悠在被子下找到自己皱巴巴的衣服,拿起来就闻到了浓浓的汗臭,勉强穿上才出了门。
不管发生了什么,她必须先回自己的房间冷静一会儿。
不多时,房门被敲响:“咚咚咚……”
严浩翔打开门,没看门外沮丧的魏悠悠,转身回到沙发边坐下继续工作。
严律师,听说是你在失火的时候把我背下去的,谢谢你。

魏悠悠慢吞吞的走过去,在他的面前站定,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心惊胆颤的在老师面前承认错误。
严浩翔的手指飞一般敲击键盘,没工夫搭理魏悠悠,敷衍的应了一声:

嗯。
我……

魏悠悠回头看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犯杵,说话支支吾吾:
酒店经理说……没有空房间了,我今晚只能在这里……


嗯。
这话不用她说,他早知道。
想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魏悠悠就难为情,但没有别的办法。
不在这里住,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我睡觉不打呼噜不磨牙,绝对不会影响你休息,今晚我睡沙发就行了。

严浩翔没有异议,“嗯”了一声。
你忙吧,我去洗脸。

魏悠悠自觉没趣,说完便走进浴室。
满身汗臭让她忍无可忍,就算没有干净的衣服,她也要冲澡。
脱下的衣服挂在门后的挂钩上,魏悠悠站到花洒下开了水。
水并未从花洒流出,而是直接从喷头迸射,水压太强,全部冲到魏悠悠挂在门后的衣服上。
哎呀……

她惊叫一声关上水,但为时已晚,衣服裙子湿了不少,滴滴答答的淌着水。
果然人倒霉了喝凉水也塞牙缝,她能不能不要这么倒霉啊?
魏悠悠欲哭无泪。
才买的衣服和钱包手机一起烧毁了,她没钱再去买衣服,难不成穿湿衣服睡觉?
在浴室里嗫嚅了半天,魏悠悠才将门打开一条缝,小心翼翼的询问:
严律师,我衣服湿透了,你能不能……借件衣服……给我穿?

等了半天没人回话,连“嗯”也没听到一声。
严律师?

她轻喊:
你在吗?

没人应,她壮着胆子将门打开一半,探出头,看到沙发上空无一人,环顾四周,不见严浩翔的影子。
严浩翔的提包就放在沙发上,他应该带了换洗的衣服,魏悠悠决定先斩后奏,借了他的衣服,大不了回滨城买一件新的还他。
虽然魏悠悠有洁癖,从不用酒店提供的毛巾,但非常时期不能那么讲究了,她裹上浴巾走出浴室,听到门外没有动静,撒腿就朝沙发跑去。
严浩翔的提包拉链开着,魏悠悠随手拿出一件白衬衫,在身前比划。
衬衫下摆长到膝盖,可以当裙子穿。
“咔嗒。”
“叮叮咚。”
突然响起的开门声让魏悠悠慌了神。
她抱紧衬衫,匆匆往浴室跑,却在浴室门口与进门的严浩翔打了照面。
严浩翔左手抱着床薄被和枕头,右手拿着房卡,目光淡淡的扫过魏悠悠的雪白香肩,脸色微微泛红,转身将房门关上,身体的某个部位已经不受控制的升温。
严律师,我衣服湿透了,借你的衬衫穿一下,回滨城之后再买件新的还给你。

魏悠悠迅速躲进浴室,说话的时候心跳骤然加速,孤男寡女的暧昧气息顷刻间在室内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