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不想干杀手了?”许晋问梁靖,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不干了,我总觉得杀人太多了。”梁靖说。
二
井栏郡梁靖,可谓是最奇的暗杀者。在他所处的的冷兵器时代,他一支袖弩,一根毒箭,进行暗杀时,从不失手。箭和袖弩都经过精心设计,袖弩规格很小,可力量极大,箭出时最多可行一里。箭也经过精心设计,短硬疏松,浸毒十日方可使用。暗杀时,在离暗杀者约五十丈外放箭,箭到人亡。每个被杀者都是同样的死法:正行动间,一箭从不知何处射来,方向不同,但是命中的位置都是咽喉。短箭正中咽喉,贯穿于颈部,而且不深不浅,正好居于颈部正中央,箭头箭尾在外,其箭杆里的毒全部渗入身体,往往别人刚发现而此人已经全身发紫、双眼滚圆,最终不治而终。
而且,最杀人诛心的是,箭翎上,用隶书写着两个字——天罚。
天罚,这从心理上战胜了一切。
而且,梁靖在暗杀对象的选择上也是极其奇特的。不像其他的杀手一样有单就接,他从来不杀平民百姓,只杀官员豪强,而且官员豪强里也不是每个人都杀,他只杀贪官污吏,不杀清官;只杀凭钱为恶的豪强,不杀那些热情善良的富人。只要有人向他求助,不论出多少钱,只要被他认定是贪官,最多一个月,此人必死无疑。最有名的,是他六个月内连杀五个贪官。自那以后,梁靖名扬天下,同时,井栏郡周围百里以内的城里,再也没出过贪官。
梁靖立誓,一旦有贪官出现,自己和那贪官,只能活一个。
当然,杀人如此之多,没有个后盾是不行的。许晋就是梁靖的后盾。许晋作为井栏郡的郡守,藏着梁靖十几年,帮助他躲过了无数次的追捕。同时,每次追捕躲开后或者暗杀成功后,梁靖都会把获得的酬金分一部分给许晋作为谢礼。当然,梁靖的“工作”,也是许晋最为关心的内容之一。
所以,当梁靖告诉许晋自己不再做杀手时,许晋很惊讶。
三
就在梁靖告诉许晋自己不再做杀手的当天,梁靖又接到一个求助,是井栏江下游的一个人发出的。
许晋问:“还接吗?”
梁靖回答:“今天是我杀手生涯的最后一天,那这单子,我接了。”
许晋一如既往地叮嘱:“小心。”
梁靖走后,许晋翻出了十几年来所有的案子,思绪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一幕,那是他唯一一次亲眼看到了梁靖的手段。
……
许晋身着便装走在路上,一是为了出门散散心、透透气、吹吹风,同时不被人们注意,二是为了凑去看看梁靖的手段,看看他杀人如何迅速。梁靖把刺杀地点选在了一处巷子,人不多,但是也不少。据透露,这个官员叫章哲,是个典型的贪官污吏,除了廉政爱民之外什么都干。许晋找机会靠近了那个章哲。这人坐在光鲜亮丽的轿子里,四面都有红绸帘挂着,很难看到这人的相貌,想暗杀他更是难上加难。许晋真的难以想象,梁靖将会怎样暗杀他。
他注意到,梁靖扮成了一个修屋顶的师傅,在屋顶上叮叮当当地敲着什么。远远望见那轿子过来,他又把这家的一个人叫上了屋顶。
“这点小风,还挺凉快。”那人说。
“我叫你上来是叫你围观一下这官人的阵仗,”梁靖抬手指了指这轿子,“看看,人家当官的,多大阵仗,多羡慕他们啊!”
“是啊,什么时候咱们能这样就好了。”那人回道。
沉默了一会儿,梁靖蹲下来,继续修起了屋顶,那人没趣,自己下去了。
许晋轻轻绕过轿子,细细端详着它。帘子上连个孔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把这人杀了呢?况且,他是怎么做到杀人悄无声息的呢?这人可是一声也没出啊!许晋越想越觉得悬,想了想,还是先跟下去再说吧。
当轿子到章府门前时,落了轿。可是,官人没有像往常一样从轿子里大摇大摆地出来。一个大胆的轿夫轻轻拨开轿帘,却突然惊慌地大喊起来:“来人呐!章长官死……殁了!”
“殁了?殁了?”周围几人一听,都惊慌起来,“来人”“来人”地乱喊起来。府里很快出了人,看到了刚搬出来的章哲,也乱喊乱嚎起来。
许晋也迅速加入了救援的行列,他看到,这个章哲,浑身发紫,双眼瞪得滚圆,舌头略微外伸,已经是死了。最突兀的,是他项上那支箭,箭头出于前,箭翎在颈后,用隶书写着两个字——天罚。
有人把箭拔出来,许晋注意了一下箭孔里面,一层破碎的薄膜清晰可见。
许晋立刻明白了一切,他的心里只剩下三个字在萦绕——太强了……
四
已经十几天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消息,多少有点反常。
于是,许晋决定出去找梁靖,想看看他是什么情况。没想到,他刚迈出府门,一支短箭就射中了他的肩头,把他钉在了府门上。他强忍剧痛拔出箭,却发现箭翎上赫然用隶书写着两个字——天罚!
箭尾露出一张纸,许晋想抽出来,可是没抽出,索性把箭折断,里面的纸便露了出来,许晋打开,是一封书信。许晋大惊,快步会府,吩咐下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屋!”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迅速回屋,打开书信,细细地看了起来。
“许先生:
前日一别,又早十几日。本思此人所求者需恶如几许,不料此人君也。其人称我在君身下,君受我贿,虽非贪官,亦非清官也。以此,其人托我杀君。我思之良久,终以此示君:君恩不可仇报,此人之托亦不可负,故只得止射君肩,不置君于死地。而我立誓不与所杀之人共存,即当自尽。去意已决,君勿惜我。箭上无毒,请君休惊。
梁靖”
许晋长叹一声,把信轻轻放在案上。
一直到晚上,下人们都没有听到屋里出现任何声音。他们向堂内喊,喊了多次,都没有听到回应。一个大胆的下人轻轻走进堂里,却发现,许晋早已倒在了血泊中。一边有带着血的佩剑和一小撮灰,案上放着一直短箭,原来的箭翎上还用隶书写着“天罚”二字。这支断箭下面还压着一张叠起来的纸,一个识字的下人打开它,上面写着:
“死在你手里,大概是我最好的归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