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鸷看似随意的坐在陆秋客旁边的椅子上,离光近些,陆秋客的金发垂在脸颊两侧,看出了些温柔意味。
唐鸷心道:“果然是好皮面,若是用来坑蒙拐骗,倒真是一流。”暗中留了些心眼。
陆秋客一面假装专注擦刀,一面内心盘算:在蜀地,还是与这些唐门中人好好相处,指不定能利用几分。于是开口问道:“唐……纨?我能叫你阿纨吗?”
西域来的人中原官话都讲得奇怪,但是眼前这明教弟子念着名字的声音倒是好听。
唐鸷眨眨眼,面不改色:“倒是我疏远了此时同在一个屋檐下,我便要改口叫你阿秋了。”
单不听这话,只观二人的神情竟好似多年老友,殊不知一个演,一个装。
掌柜的在一旁叹气,洗洗睡去了,看样子是见怪不怪。
唐鸷摩挲着椅子的扶手,问道:“阿秋想必才来中原不久,为什么不去长安江南看看,反而来这毒鼠蛇蚁聚齐了的恭州?”
陆秋客面露难色,半天才开口:“实不相瞒,我此次来是为了寻个人。”唐鸷来了兴致:“寻人?是我唐门中人吗?”
陆秋客把双刀一并,背在背后:“应当就是。”
唐鸷将自己认识的同门关系捋了个遍,思来想去也没有个合适的,没想到那明教却先开口:“不知道你们堡里有没有一个叫唐无声的弟子?”
唐鸷突然抬眼看了看陆秋客,脊背绷紧:“不如到我房中说?”
陆秋客将唐鸷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下有疑,却也没有多问,便笑道:“中原话叫——秉烛夜谈么?”随手熄了灯。
二人的目力俱是极好,摸着黑上了楼。
唐鸷房中的灯还亮着,但已经是微弱得将息未息。
陆秋客心中一惊,已是初春的时节,这房中竟然还似数九寒冬,知道此中定有蹊跷,所以留了心眼。
这唐门弟子必定知道些什么。
唐鸷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走过去把窗打开,蜡烛的光闪了一下。
吹进来的风混着泥土草木的气息,屋子里只剩下了鞋跟踩着地板的声音。
“阿秋,唐无声此人你是如何知道的?”
唐鸷拉开凳子坐下,看着陆秋客,神色凝重。
陆秋客低头看他这番神情,不由心中打了个突。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唉……唐无声这个名字我是从师父那里得知的。怎么,不方便说吗?”
陆秋客也拖了凳子坐在唐无声对面。
他见唐鸷僵了僵,又瞬间恢复自然。
“没有,只是有十几年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了,人好像也没见过了。”
轮到陆秋客吃惊了:“这……”
唐鸷很满意陆秋客的反应,笑了一下:“若是阿秋真有事找他,我将此事说予阿秋听便是,但这年轻一辈的弟子极少听说过便是了,就连我,也是仅知一二。”
“阿纨单讲无妨。”陆秋客眼睛弯了弯,但一颗心还是悬在空中,若是寻不到他……
“实不相瞒,我自七八岁之后,便再未在别人口中听过唐无声这个名字,我是个外堡弟子,知道的也不多。
“唐无声是内堡的师兄,他爹,是当时内堡有名的制毒高手,名叫唐无漠,他母亲却是外堡的普通弟子,据说叫唐玥。”
“虽然不知这二人如何相识,但他二人的婚礼却是盛大,第二年便有了唐无声。”
“但是……好像是我八岁时候,唐玥死在内堡,没两天,唐无漠也……我便再没听过唐无声的名字,许是被哪位师伯师叔收养了罢,但有可能也……”
唐鸷唏嘘不已,看了看陆秋客的神色,摇头道:“总之我就只知道这些,七八岁能记住些什么?你若不信,我本就打算回唐门,你去唐家集打听打听就是,都是些嚼烂了的前尘往事,也无什好欺瞒的。”
“啊……这样啊,阿纨我是信的,此事我知晓了,多谢。”陆秋客笑笑。
唐鸷的一双眼睛弯起来,陆秋客看着,似乎能从中看出些蓝色。眼前这唐门的模样是极好的,灯下看美人,这话果真不假。
“那能告诉我,阿秋的师父叫什么吗?”
唐鸷撑着头看陆秋客。
陆秋客点头,脸不红心不跳的告诉了师父陆潜的假名字:“当然,我师父叫陆深。”
“你们果然奇怪,起中原名字都随你们教主。”唐鸷觉得有趣。
“那阿纨想知道我的名字吗?”陆秋客莫名的问起来这个问题。
唐鸷眼睛里藏着笑意,闻言道:“那阿秋愿意告诉我吗?你愿意,我便想了。”
陆秋客心头一跳,心道:差点被这唐门迷惑。
这中原的人,越是多情就越无情。
“阿洛尔,我的名字。”脱口而出的却是自己的真名。
“我觉得还是叫你阿秋好些,不早了,见阿秋早些时候淋了雨,累了么?不介意的话,睡我的床?”
唐鸷扭头向窗外看看,又看向陆秋客。
“那阿纨……”陆秋客看着唐鸷。
“阿秋去睡吧,方才见你之前就休息过了,现在精神得很。”唐鸷摆摆手。
心说大不了去叶知舟房间蹭一晚。
“怎么好意思?还占阿纨的床,我在地上便可以。”
于是唐鸷侧躺在床上,盯着地上打地铺的陆秋客看了一会,决定去叶知舟房间。
唐鸷刚走,陆秋客便睁开了眼。
漆黑的夜里,陆秋客碧色的眼眸中,红色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