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额角的胎记,很丑,但他不愿意去掉,这个胎记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沈玊不要心软,这是他们欠你的!
迷迷糊糊,他睡着了,长途跋涉这些天他没有一刻敢真的合眼,他不能赌,他的命只能攥在他自己手里。
侯府暂且是安全的,这一天他睡得很沉,累坏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周围静悄悄的没有声音,看来沈老头养的这些狗还算听话,说不打扰就真的不打扰。
沈玊快速下床,现在沈侯爷对他只是愧疚,他必须抓紧时间把愧疚变成信任,变成依赖,变成他手中的筹码。
“噔噔噔,您起了吗?”沈玊端着早餐轻轻的敲沈侯爷的房门。
“进。”沈侯爷抬头看见来人不由得一愣,只见沈玊灰扑扑的端着一碗粥,有些局促的站在门口驻足不前。
“玊儿,你这是?”不怪沈侯爷好奇,大早上的任谁灰头土脸的杵在自己房间门口都会感觉奇怪吧。
沈玊的脸突然红了起来,慌张的目光不知道往何处摆,只能定定的看着鞋尖,“您饿了吧,我、我做了些粥给您,卖相虽然不太好,但……您想试试看吗?”
灶灰挡住了沈玊完整的俊脸,让他本有些疏离的眼眸多了一些人间烟火的味道,别扭期待的目光让沈侯爷怎么忍心拒绝。
眼中迷雾四起,沈侯爷动容了,这个被他遗忘受尽了苦的孩子就像一只怯生生的小狗,努力的摇着尾巴,讨好他献媚他……
“您不想吃没关系的,我,我这就去倒掉。”转身就要走,沈侯爷连忙拽住他“我吃!我吃!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会大早上为我这个不合格的父亲忙碌,他受之有愧。
不算好吃的蔬菜瘦肉粥,也不知道沈玊是怎么做的,有点发苦的糊味,好像还有一丝腥气,是没煮熟吗?总之奇奇怪怪的味道。
饶是这么一碗从卖相到口味都不好的粥,沈侯爷吃的狼吞虎咽,“您慢点,小心烫到。”沈玊殷勤关怀。
“我第一次做,做的不好,您不用都吃掉的……”听到这话,沈侯爷更是心头一震,咬着牙直接倒进胃里,“父亲……”沈玊似乎大受触动,泪眼婆娑的唤了他一声,轻叹一声接着说道:“我自己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房子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真的很寂寞,那时候我就在想,等到哪一天父亲接我回家,我一定要给父亲做最好吃的饭。”
沈玊状似无意的用受伤的手擦拭眼泪,果然,沈侯爷注意到了,“你这手是怎么伤的?”他焦虑的握住了那只企图藏起来的手,柔声问道。
沈玊不说话,片刻几不可闻的说是不小心摔的,真的没事已经处理过了,下次会注意的。沈侯爷纵横沙场多年,擦伤什么样子他可能怎么不知道,这手一看就是被刀划伤的,这孩子总是那么善解人意,怕别人为他担心……
叹了口气,没有拆穿他,抚摸他的手背柔声道“好孩子,侯府那么多下人,你有什么想做的,吩咐他们就是了。为父把你接回来是要补偿你,不是让你受苦的,这里是你的家,爹再也不会扔下你了。以前的事是爹不好,从今天起我们父子二人好好的,啊。”
又是一番温情时刻……沈玊借口身上脏想去洗澡不舍的退出了沈父的房间。
回到沈玉房间,沈玊眼中的深情火速淡了下去,一派温和的向下人道谢请人出去后,他狠狠地搓洗自己的手。『真恶心,恶心透了!』,红的快破了皮沈玊才作罢。
沐浴更衣后,他焕然一新的走去了书房,沈侯爷眼中一片惊艳,此时的沈玊褪去了赶路的风尘仆仆,素色锦衣简约不失贵气,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亲切友好,如一面澄澈湖水般淡定宁静,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美好,从内到外的美好。
“父亲。”沈玊沉声道。如果说之前的沈玊让侯爷担心他怎么伪装成贵气逼人的沈玉,现在倒是彻底放了心。
“来,坐,为父有一件事想同你商量商量。”
“您请说,”看着沈玊,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张口。
“这……你的胞兄沈玉突发恶疾,须离京治病一年,京中太多双眼睛盯着我们沈家,沈家不可一日无子,你可否、可否……”为难之色堵住了嘴,他知道这样做对沈玊不公平,可他没有办法,他派去的人已经回报只要一年,一年后沈玉就可康复回京,但是京城的局势等不起了。
来了,终于憋不住了,“父亲是希望……希望我扮成兄长的模样替他是吗?”眼中的光一下子暗淡了下来,咬了咬唇随后坚定的说道
“如果这样能帮助父亲,帮助兄长,我我是愿意的。”他确实愿意,愿意很久了,沈玉离京都是他一手谋划的,如今计划顺利,他高兴都来不及!
“玊儿,委屈你了,待你兄长归来,我们一家人好好团聚,届时父亲一定向大家公布你的身份,让你名正言顺的回家。”
“没关系的,我不在乎,只要父亲兄长陪在我身边,什么名不名分的我不在乎。”
“我的好孩子,我的好孩子啊。”
呵,果然不该抱有期待,愧疚又如何,补偿算得了什么,他只能做沈玉的影子,手心手背可见一斑!
父子二人交流了许久,沈玉的脾气秉性,故交好友,文学才干等等东西,这些天,在沈父指导下,他模仿了八成相似,配上这一模一样的脸,足够以假乱真了。
沈府的下人经过这十余天的相处,对他这个新沈玉也是一片好评没看出丝毫不对劲,只是感叹玉公子鬼门关走了一趟性格变的更温和了,唯独沈玉原来的贴身侍女绿芜总是给他脸色看。
沈父及时发现了这个隐患,另派了一个叫红昭的侍女顶替了她的位置,顶替计划一切进展顺利。
喝了好几天的汤药,沈玊向沈父请求,上门亲自拜谢赵石,赵大夫,聊表诚意正好可以把沈玉安然无恙的事情宣扬出去,一个能走会跳的沈玉出现在人前,比任何狡辩更有说服力。
坐上车马,沈玊用余光悄悄打量着这个侍女,心中盘算着怎么才能把这个放在身边的监视者变成他的人呢。有人看着做事总归是不方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