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正盛。
院落一隅的雏菊难以捱过初夏的灼风,正平静走向凋敝的归宿。
“姐姐。”林跪在而卿身旁,攥着她的手,“姐姐收养了我……我不会离开姐姐。姐姐别哭!”
竹林深处,枯枝折断声中,沨嫽在鼬面前站定。风带起的竹叶拂过她的衣角,黑衣黑纱,漆黑的瞳孔中蓄着沉寂深海。
“久等了。”
暗哑的声音融入林中的风。额角发丝轻曳,鼬眉梢微动,眉宇间一丝悲悯被他妥帖地安放至眼底。
“启程吧。”
“我会控制脚程,绝不勉强你的身体。”他掩眸,待沨嫽与他擦肩,风中混入凛冽沉苦的药味,他才转身跟随其后。
时至今日,眼下能做到唯有保她一路安稳抵达木叶。
光影被剪碎落入沨嫽眼中,暮色消逝,时至露水挂满发梢、晓雾初凝之刻,月白如纸,照不亮她的眼底。
鼬的声音沉缓地破开薄雾:“为什么,选择回木叶?”
不过弹指间的失语,伴着残月清光,恍惚间竟漫长无边。
“只是私人恩怨,缺个了结。”她抿了抿唇,低笑一声,“放心吧,我也掀不起什么浪了。”
视线仓促地错开,他眼底黯然。
“从前在根部,有一个叫凌曳的人,是我的部下。我希望你能帮我打探他的消息——按我的脚程算,到木叶还要几天,时间对你而言应该充裕。”
借着拂晓的微光,沨嫽注视着鼬模糊的轮廓。鼬颔首。数只乌鸦聒噪着穿出密林,最终逐渐消失在泛白的天际线。
“以及……”沨嫽拖长声音,声音中再藏不住疲恹与怅惘,“我走之后,把我的眼睛移植给止水……在进村之前,我会把它交给你。”
鼬怔住。
“沨嫽前辈……”
“……团藏那家伙不会放过我的眼睛的。与其让他得逞……”她哑然,如鲠在喉。良久,鼬听见一声轻叹。
“失去视力……你进村的话……要如何自保?”
“所以只能拜托你了……很简单的,只需助我掩人耳目。事成之后你便立即抽身离开,不拖累你。”她抬手比了一个手势,鼬认出那是当年暗部常用的一个战术手语,意为一切正常,“看到这个手势,你的任务就结束了。”
天光渐亮。
鼬的瞳孔中映照出破晓的光景。
沨嫽走向密林尽头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