戟尖糖心

武家后院的柴房总是漏风，武松缩在稻草堆里，胳膊上的鞭痕还在渗血——方才大夫人嫌他喂鸡慢了，抄起鞭子就抽，没人拦，也没人问。

“又挨打了？”

柴房的小窗被推开，白糖捧着个油纸包递进来，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快把药涂上，我偷拿了我娘的金疮药，可管用了。”

武松抬头，看见女孩站在窗下，扎着两个麻花辫，手里还攥着块热乎的糖糕。这是村里唯一护着他的人。上次他被隔壁王二欺负，是白糖冲上去用小石子砸王二的头；上次他饿了两天，是白糖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他。

“你别总护着我，会被连累的。”武松接过药，指尖碰到她的手，又飞快缩了回去。

白糖却瞪圆了眼睛：“谁让他们欺负你！你等着，等我再长大点，我就帮你打回去！”

可欺负他的人太多了，大夫人的鞭子，村里人的白眼，连街上的狗都敢冲他龇牙。武松看着白糖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燃起股劲——他要变强，强到能护住她，强到没人再敢欺负他们。

十五岁那年，征兵的告示贴到了村口。武松趁夜收拾了包袱，只给白糖留了块他攒了半年才买到的桂花糖，就跟着兵队走了。

军营里的日子比柴房还苦。天不亮就起来练枪，夜里还要啃晦涩的兵书，别人练一个时辰，他就练三个时辰，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枪杆上都沾着他的血。他怕自己不够强，怕等他回去，白糖已经被人欺负了。

转机在一年后。边境告急，匈奴来犯，他所在的军队被派去增援。战场上，他抱着枪冲在最前面，刀光剑影里，他想起柴房里的稻草堆，想起白糖递给他的糖糕，竟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一战，他崭露头角。往后的日子里，他带领小队打了无数胜仗，从一个小兵升成校尉，再升成将军，手里的枪越来越沉，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可他心里的念头从未变过——回去找白糖。

十七岁那年，他打了场惊天动地的仗。手里只有三万兵力，却硬生生挡住了匈奴十万大军，还追着对方打了三百里，把匈奴的王庭都搅得鸡犬不宁。消息传回京城，皇帝大喜，亲自下旨封他为镇国将军，赐黄金千两，良田百亩。

没人再记得那个在武家受欺负的小子，人人都敬他一句“武将军”。

他第一时间赶回村子，却看到了满地狼藉。武家的院子被烧了，村里的房子塌了大半，村口的老槐树下，还留着未干的血迹——村子被强盗血洗了。

“白糖呢？白糖在哪儿？”他抓住一个幸存的老人，声音都在抖。

老人摇着头，眼泪往下掉：“强盗来的时候，白糖还在护着邻居家的孩子……后来就没人看见了。”

武松的心像被刀剜了一样。他骑着马，带着人，把附近的城镇都翻了个遍，可连白糖的影子都没找到。这一年里，他成了人人敬畏的将军，却丢了他唯一想护着的人。

直到一年后，他因公去京城。路过一条小巷时，他看见一个卖花的姑娘，扎着两个麻花辫，手里攥着朵小雏菊，侧脸的轮廓像极了白糖。

“白糖？”他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姑娘回头，看见他时，手里的花掉在了地上。

“武松？”

武松冲过去，一把将她死死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这两年的辛苦，这一年的寻找，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眼泪。

“我找到你了，白糖。”他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哽咽，“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白糖靠在他怀里，也哭了，手里还攥着那朵没卖出去的小雏菊：“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阳光穿过小巷，落在两人身上。曾经那个需要被护着的少年，终于长成了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将军，而他心心念念的姑娘，也一直在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