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气裹着红绸子的腥甜,漫在狼妖皇宫的琉璃瓦上。小青攥紧袖中的符笔,指尖掐着诀——她应了狼妖王的娶亲请求,要在拜堂时刺破他心口的妖丹。可红盖头刚被风掀起一角,就听见殿外传来吵嚷,白糖那家伙提着柄流光溢彩的剑,踹开了宫门。
“小青!这妖王该由我来除!”他银发束在脑后,一身白衫沾了些尘土,偏眼神亮得扎人,“我替你抢了这活儿,快跟我走!”
小青气得牙痒。她和白糖是修仙界出了名的死对头,同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偏生总撞在一处。上次争秘境钥匙吵了三天,这回除妖王又来添乱。她刚要斥他胡闹,脚下忽然一空,殿内的红烛瞬间扭曲成青绿色,雕梁画栋褪成灰蒙蒙的雾。
“幻阵。”白糖的声音沉了些,剑尖点地,“一个时辰破不了,咱俩都得困死在这儿。”
小青瞪他:“都怪你!若不是你打着抢亲的旗号来添乱,我早捏碎妖王的妖丹了!”话虽如此,还是蹲下身翻找阵眼。幻阵最忌“不合理”,找到相悖之处,就能寻到破阵的关键。
指尖摸到个软乎乎的东西,是个绣枕。红缎面上绣着两只歪歪扭扭的鸭子,扁嘴翘得像元宝,连翅膀都绣成了圆疙瘩。小青捏着枕头皱眉:“成亲用的枕,该绣鸳鸯才对。”
话音刚落,枕头忽然冒起青烟,阵中雾气散了些。第一个阵眼破了。
两人又在雾里翻了半刻,桌案上的酒壶倒着放,烛台刻着莲花却开在叶下,可这些都只是障眼法,没碰着第二个阵眼。小青靠在假山上喘气,越想越气:“都怪你!本来我该处理完妖王,回去煮汤圆的——今天是元宵!”
“元宵?”白糖猛地抬头。
小青被他看得一愣:“是啊,怎么了?”
“元宵该是满月。”白糖指向天空。灰蒙蒙的雾里,悬着一弯细月牙,白得发惨,哪有半分十五夜的样子。他提剑掠过去,剑尖刺穿月牙的刹那,整座幻阵剧烈晃动,雾气轰然散去。
两人跌跌撞撞逃出皇宫,刚站定在城外的土坡上,小青忽然心头一跳。今夜该是满月,狼妖逢满月会发狂,按说绝不会选今天娶亲——这分明是个圈套。
“快走!”白糖的声音带着颤。他背对着小青,肩膀在发抖,银白的发间竟隐隐冒出几缕黑雾,妖气顺着衣缝往外渗。他快压不住了。
可身后已传来狼妖王的笑。那妖怪站在月光下,皮毛泛着青灰:“没想到吧?你这位天才朋友,是半人半妖的怪物。”他指着白糖,声音里满是恶意,“每到月圆就压不住血脉,哈哈哈!世人若知道了,仙人嫌他是妖,妖嫌他是人,他算个什么东西?”
白糖的指尖掐进掌心,指甲渗了血。他僵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土坡上。
“白糖。”小青忽然开口。她走到白糖身边,抬头看他发白的脸,“半人半妖又能如何?”
白糖猛地转头看她。
“我母亲是人,父亲是龙。”小青扯了扯嘴角,露出点笑,和平时跟他斗嘴时一样,带着点傲,“我不照样活得好好的?身份是你自己定的,不是别人。”
风卷着月光掠过土坡。白糖看着小青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怕,没有嫌,只有坦荡。他忽然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黑雾还在冒,可他眼里的慌散了,只剩亮得惊人的光。
“没错。”他抬手握住剑柄,声音响得撞在山壁上,“是仙是妖,我自己说了才算!”
狼妖王的笑声戛然而止。月光下,白糖的银发猎猎作响,妖气与仙气在他周身缠绕,却奇异地融在了一处。小青站在他身边,捏紧了符笔——不管他是仙是妖,今日这圈套,他们得一起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