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墨情殇

一、墨府风云

墨家的庭院总飘着兰草香，那年墨邪被老家主领进门时，身上还带着市井的泥味。老家主摸着他的头说：“以后你就是墨家的孩子。” 墨邪当时点点头，眼里的光却像藏了钩子，落在庭院那株刚栽下的兰草上。

墨兰出生那天，墨邪已经长成半大少年，他抱着襁褓里的妹妹，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笑得温和：“以后哥哥护着你。” 府里的人都说，这对名义上的兄妹，比亲的还亲。墨兰会追在墨邪身后喊“哥哥”，墨邪会把最甜的蜜饯偷偷塞给她。

变故发生在墨兰十六岁那年。老家主一夜之间暴毙，死状安详，像是睡着了。墨邪跪在灵前，哭得比谁都伤心，转身却拿出老家主的遗嘱——上面写着由他继承墨家。容嬷嬷在夜里摸到墨兰的窗，老泪纵横：“小姐，是墨邪干的！他偷学了‘风舞九天’，杀了老家主！”

窗外的月光冷得像刀。墨兰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想起哥哥最近看她的眼神，总带着种让她不安的炽热。容嬷嬷塞给她一包银两：“我去引开他们，小姐快走，找能帮你的人！”

她带着丫鬟逃出门时，听见身后传来厮杀声。回头望，墨家的灯笼在夜色里摇晃，像濒死的眼。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看那座养育她的宅院，也是最后一次见容嬷嬷。

二、雨落兰生

逃亡的路漫长得像没有尽头。墨兰在渡口遇到雨师时，正被船夫刁难。他穿着月白长衫，腰间悬着柄长剑，替她解了围，问她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她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看着她沾了泥的裙角，和那双藏着惊惶却依旧清亮的眼，心口忽然一动。“我家在雨山，若不嫌弃，可暂去避避。”

雨山的日子很静，雨师家族是江湖闻名的剑门，却待她温和。雨师教她读书，陪她看雨，偶尔会在她练剑时站在一旁，目光像山间的雾，温柔得化不开。墨兰渐渐敞开心扉，说了墨家的事。他握着她的手说：“别怕，我会帮你。”

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墨邪的人就找来了。厮杀声惊醒了雨山的晨雾，墨兰被强行拖走时，看见雨师提剑追来，却被数人缠住，他的声音穿透刀剑声：“墨兰，等我！”

墨兰被关在墨家的地牢里，墨邪提着灯来看她，笑容里带着疯狂：“兰兰，嫁给我，墨家还是我们的家。” 她吐了他一口唾沫，骂他是凶手。他不怒反笑，伸手抚过她的脸颊：“你会同意的。”

地牢的石壁渗着寒气，墨兰数着日子，直到某天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剑声。雨师闯了进来，一身是血，却笑得明亮：“我来接你了。”

她后来才知道，为了救她，雨师答应了父亲两个条件——继承家主之位，且她只能做妾。他握着她的手说：“委屈你了，但在我心里，你是唯一的妻。”

雨山的庭院里，兰草年年开花。墨兰为他生下两个女儿，大的叫紫，小的叫青。雨师总在夜里给她描眉，说：“等孩子们长大，我们就去江南隐居。” 她笑着点头，没告诉他，最近总觉得累，心口像压着块冰。

三、春尽兰凋

墨兰的身体垮得很快。起初只是偶尔咳嗽，后来连下床都费力。府医诊脉时，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夫人脉相紊乱，却查不出病因。” 雨师请遍了江湖名医，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直到那年冬天，墨兰已经卧床不起，一位游历的老医士诊过脉，叹了口气：“这是墨家的‘锁心兰’，慢性毒，藏在血脉里，发作时无声无息。”

雨师的剑“哐当”落地。他想起墨兰被囚禁的日子，想起墨邪看她时那抹诡异的笑。原来那时，毒就已经种下。老医士摇头：“解药只有墨家老家主知道，他不在了，这毒……无解。”

他抱着墨兰，她的身体轻得像片羽毛。“对不起，”他哽咽着，“我没保护好你。”

她虚弱地笑，指尖碰了碰他的脸：“别恨……好好带大紫儿和青儿。”

开春时，庭院的兰草刚抽出新芽，墨兰就去了。那年她三十七岁，雨师抱着她冰冷的身体，一夜白头。

他没有再娶，也没有纳妾。每日教紫儿和青儿练剑、读书，在她的牌位前放上新鲜的兰草。有人劝他：“家主该续弦了。” 他只是摇头，目光落在牌位上，像看着远在天边的人。

紫儿和青儿长大成人那天，雨师站在庭院里，望着天边的云，忽然笑了。他想起初见时，她在渡口，眼里含着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五十四岁那年冬天，雨师在睡梦中去了。临终前，他握着两个女儿的手：“把我和你们母亲葬在一起。”

四、诗寄魂归

地府的彼岸花铺成红毯。墨兰站在桥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朝她走来，还是当年雨山初见时的模样，月白长衫，眉眼温柔。

“我来晚了。”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和记忆里一样。

她笑着摇头：“不晚，我刚到。”

多年后，有位学者路过雨山，听说了这段往事。他站在雨师和墨兰的合葬墓前，墓旁的兰草开得正盛，远处传来女儿们的后代练剑的声音。

他沉吟片刻，写下一首诗：

雨打兰草意难平，

锁心毒浸旧年情。

三生石上重逢处，

不负江南不负卿。

风吹过墓碑，带着淡淡的兰香，像谁在低声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