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月季花

月季花开了。就是这几天的事。

那天晚上我们出去散步，带着小狗在一条路上走，小狗时不时要往路边的草坪里钻。在黑暗的夜色与橘黄的路灯调和出来的那种朦胧的光线里，我们看到了草坪里的月季。已经长了许多叶子，叶子已经长好了，唯独还没有开花。再细看，原来已经有了花苞，像是小拳头一样紧攥着，攥着的是一把浓郁的香气吧，还不想打开，不想被发现。

“月季还没开花呢。”

“是啊，但是有花苞了。”

“什么时候开花啊？”

“估计很快，这几天吧。”

我们就这样谈论着，在那些月季跟前走过了，它们还是那样在夜色里紧紧合拢着它们的花苞，所有的叶子也都像是手掌一样簇拥着保护着。那是它们自己的明灯吗？到底离开放还要多久呢？要开放还差些什么呢？比如还差多少时间，还差多少次风吹，还需要摇摆多少次，谁知道呢，只有它们自己清楚吧，或者连它们自己都不清楚，就只好在摸索着。可能每个花苞里就有一只手在四处摸索着。但一定是轻轻地悄悄地，因为我们听不到什么声音。

又一天的晚上，我们又出去散步，我们的小狗还是沿着路边走，时不时要踏进草坪里去。它有它的寻觅。我们在另一条路上，遇见了另一片月季。还是在草坪里，还是在夜色与路灯调和出的那种朦胧的光线里，看上去是一片，但不知道有多少株。

它们开花了。红的花，黄的花。一株月季上不是只开一朵，而是开放了许多花。也不是只有一株开花了，而是许多株都在开花。你看到的，就是一片红红黄黄的花。红的花靠外面，黄的花靠里面，看起来很规整，好像是早就谋划好的。所以我们就猜，这可能是附近人家的后花园，专门是这样设计着种的。

闻到它们的香味了。因为是一片花聚在一起，很不好说具体是谁发出的。就是它们共同的。一起才这么浓郁。

“没想到这么快就开了，还开了这么多。”

“黄色的比红色的好看，在晚上看起来更鲜艳。”

我们这样谈论着，又经过了。月季在原处，在它们本来的位置，继续开放着，释放着香气。可想而知，许多香气随着夜风飘走了。不知道飘到哪里去。又会被谁闻到。夜里有许多动物会竖起鼻头吗。不会吧。关紧的窗户容易挤进去吗。不容易吧。所以好多花香也就是飘散了吧。最终也像尘埃一样都落定在地上吗。

早上，我们出门，又看到了一片月季。不同于之前的，这是又一片。因为是在白天，比晚上看得更清楚了。这一片月季也正在开花。开粉色的花，黄色的花。

粉色的花有些泛白了。像是在雨水中掉过色。看样子好像要衰败了。刚开放没多久，就要衰败了吗。当然也可能它本身就是那样的颜色。

我们不需要替它悲观。月季的花期应该很长。有早开早谢的，也有晚开晚谢的。我们还可以看很久的月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