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总是短暂的,周末更胜。
鱼小小收拾实验室时,发现怜司的记录本摊在桌面上,昨天夹进去的银杏叶不知何时被取了出来,压在镇纸下。叶片边缘的枯黄似乎淡了些,倒像是吸足了屋里的暖意,泛起点温润的光泽。
“明天该回学校了。”她把洗干净的培养皿放进消毒柜,声音轻飘飘地漫在空气里。
怜司正在调试光谱仪,闻言动作顿了半秒,随即“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但鱼小小瞥见他握着旋钮的手指,比平时多转了半圈——那是他心绪不宁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傍晚的风卷着最后一批银杏叶掠过窗台,鱼小小把装着新做的银杏糕的锡盒塞进背包,拉链拉到一半时,忽然被人从身后轻轻按住了手背。
怜司的指尖带着消毒水的清冽气息,比深秋的晚风还要凉些。“这个。”他递过来一个玻璃罐,里面浸泡着几朵白蔷薇,花瓣在透明液体里舒展着,像是被定格的月光。
“标本?”鱼小小接过来,罐底还沉着片银杏叶,黄得像融化的金子。
“防压坏。”他别过脸,耳尖又开始泛粉,“路上吃的糕点……别洒了。”
鱼小小忽然笑出声,原来这个总爱板着脸的人,也会有这么别扭的关心。她踮起脚尖,飞快地把一片刚捡的银杏叶塞进他白大褂口袋:“那这个给你当书签,等我下次来,要检查它还在不在。”
他没说话,只是口袋里的手悄悄攥紧了那片叶子,直到叶脉的纹路都印在了掌心。
第二天清晨的蔷薇小路上鱼小小隔着车窗挥手时,看见怜司站在月台上,深灰色大衣被风掀起一角。他没像其他人那样挥手,只是静静站着,却在列车开动的瞬间,从口袋里摸出样东西举了举——是那片被他熨得平平整整的银杏叶。
锡盒里的银杏糕还带着余温,鱼小小咬了一口,甜香混着白蔷薇标本的清冽气息漫上来,忽然觉得这个深秋好像还很长,长到足够等下一次风起,等下一次,在飘满银杏叶的实验室里,再听他说一句带着点训斥意味,却藏着温柔的“多管闲事”。鱼小小被箍得肩膀发疼,鼻尖撞在修的锁骨上,闻到他身上冷杉般的气息里掺着点不易察觉的焦躁。她伸手推他,指尖却触到他紧绷的后背——这人看着清瘦,力气倒大得惊人。
“你怎么来了?”她侧着头躲开他的注视,背包带硌得肩膀生疼,里面的玻璃罐撞出轻响。
修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再不来,某人怕是要把实验室当家了。”他松开些力道,却仍圈着她的腰,目光扫过她背包侧面露出的银杏叶书签一角,眉峰皱得更紧,“那片叶子,是他给的?”
鱼小小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临走时随手把书签别在了背包外侧。她刚想解释,就见修忽然低头,视线落在她唇角沾着的一点糕粉上——那是刚才匆忙咬银杏糕时蹭到的。
他的眼神暗了暗,喉结动了动,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比怜司的触碰更显侵略性。“甜的。”他低声说,语气里酸意几乎要漫出来,“是他做的?”
“是我自己做的!”鱼小小拍开他的手,终于从他怀里挣出来,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你能不能别总这样?”她看着修泛红的眼尾,忽然想起怜司昨天泛红的眼眶,只是一个藏着委屈,一个裹着独占欲,竟都是她看不懂的执拗。
修盯着她发红的手腕,那是刚才被他攥出来的印子,眼神黯了黯,却还是梗着脖子:“我只是……”他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转身坐到沙发上,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杯底撞到桌面发出闷响。
鱼小小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拉开背包拉链,把那个装着白蔷薇标本的玻璃罐放在茶几上:“喏,给你的。怜司做的标本,说这个能保存很久。”她顿了顿,补充道,“比银杏叶久。”
修的目光落在玻璃罐上,罐底的银杏叶在蔷薇花瓣旁轻轻晃了晃。他没去碰,却忽然闷闷地说:“下周我有空,带你去山上摘野栗子。”
鱼小小愣了愣,想起去年深秋,修也是这样,在她抱怨实验室的暖气不够时,默默扛了半袋栗子回来,在宿舍楼下的小炉子里烤得喷香。她忽然笑了,走过去把背包里剩下的半块银杏糕放在他手边:“尝尝?放了蜂蜜的,不苦。”
修抬眼看她,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却拿起银杏糕咬了一小口。甜香漫开来时,他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下次……别让我等太久。”声音里的醋意淡了些,倒像是怕被拒绝似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落在茶几上的玻璃罐上,蔷薇花瓣在液体里轻轻摇晃,像谁没说出口的心事,在寂静的夜里慢慢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