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待回了翊坤宫，月霰仍是坐在软凳上，手中捧着茶杯轻口缀着，冷若冰霜，令人生畏。

卫嬿婉不时瞥向月霰，左右看着宫女们都出去忙碌后，似下定了决心，在月霰面前跪了下来：“主子，奴婢有罪。”

月霰回过神来，并未用正眼看她，而是用目光描绘着手中精致的茶杯：“你何罪之有啊？”

她语气淡淡，让人听不出情绪，卫嬿婉心中不安，连指甲掐进了手心也不置一顾：“方才...方才奴婢不经意间听到海贵人提到了奴婢的名字，见主子不太高兴，想必是奴婢的差事做的不好，惹得您心烦，还请主子惩罚。”

听了这话，月霰才转回目光仔细的看她，少女极为清丽的脸上满是不安，似小鹿般灵动的眼眸中透漏着一种不安的神色。

月霰放下茶杯，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脆而冰冷：“海贵人说，曾在御花园见你蓄意与皇上搭话。卫嬿婉，本宫身边，容不下第二个心思活络、想着攀龙附凤的奴婢。阿箬的下场，你是亲眼见过的。”

话音落下，殿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卫嬿婉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一双美目瞪得极大，满是惊惧与不可置信。她随即重重地将额头磕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主子明鉴！奴婢万万不敢！那日……那日奴婢只是奉旨去御花园折几支梅花为殿内添色，远远瞧见圣驾，便立刻低头避让，跪在路旁，连大气都不敢出，直至圣驾离去……奴婢不知为何在海贵人眼中竟成了‘蓄意搭话’！主子，奴婢对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绝无半分非分之想啊！”

她的话语又急又慌，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瞬间打湿了衣襟，那份惶恐与委屈，不似作伪。

月霰静静地听着，目光锐利如刀，在她脸上逡巡，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她没有立刻叫起，任由卫嬿婉跪伏在地，无声的压力在殿内弥漫。

良久，月霰才缓缓开口，语气略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哦？是吗？本宫也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她身子微微前倾，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敲在卫嬿婉的心上，“你的模样生得好，这是你的造化，却也容易招来祸事。娴姐姐的婢女阿箬，当初又何尝不是自以为有了攀高枝的资本，便忘了根本，最终落得个凄惨收场。本宫念在你平日伺候还算尽心，也未曾真抓到你的错处，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她看着卫嬿婉因哭泣而微微抽动的肩膀，话锋如淬了冰的刀刃：“是安分守己，跟着本宫求得一个安稳未来，还是心比天高，要自寻那世人皆道荣华却步步荆棘的死路——全在你一念之间。你的身家性命，你母家的指望，可都系在你今日的选择之上。”

卫嬿婉闻言，更是磕头不止，哽咽道：“奴婢选安稳！奴婢只求能一辈子伺候在主子身边，为主子当牛做马，绝无二心！求主子相信奴婢！”

月霰凝视她片刻，终于道：“起来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日后让本宫发现你有半分不忠……”她顿了顿，未尽之语里的寒意让卫嬿婉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奴婢不敢！谢主子恩典！谢主子提醒！”卫嬿婉这才颤巍巍地站起身，因跪得久了，膝盖发软，险些站立不稳。她低垂着头，用袖子慌忙擦拭脸上的泪痕，不敢再与月霰对视。

“下去吧。今日的话，烂在心里。日后小心着些，别再被海贵人抓住把柄，她向来心细如发。另外，这一月内殿内的事你先别做了，去帮着做些取衣送衣的活儿，静静心。”月霰挥了挥手，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经微凉的茶。

这是敲打，也是惩戒。

卫嬿婉不敢有丝毫异议，恭顺地应了声“是”，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殿外。直到走出翊坤宫正殿，被外面微凉的风一吹，她才感到后背一片冰凉，早已被冷汗浸透。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眼神复杂，惊惧未退，想起月霰对待自己的手段甚是温和，又话里话外提醒自己注意海贵人，心中不由得涌上一丝温暖。

殿内，月霰看着卫嬿婉离去的方向，眸色深沉。恩威并施，她做了。但这颗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再难根除。海兰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而卫嬿婉那梨花带雨的表忠心，又能有几分真？

她轻轻摩挲着茶杯上精致的纹路，心中冷笑：海贵人挑拨的心思可谓是有些恶毒了。这后宫之中，嫔妃想对付一个小小宫女，连手都不需要动，只需上下张张嘴皮子造谣即可。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也罢，话本中的卫嬿婉前期也是因受尽了屈辱才决定绝境重生，而向来维护娴姐姐的自己也应该直接永除后患。只是，心中的不忍和对卫嬿婉独特的怜悯让自己忍不住想看看的她的底线在哪里。且看着吧，若卫嬿婉安分便罢，若她真有不轨之心……月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便休怪自己不顾主仆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