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云初起（15）

严氏老宅的主宴会厅，灯火煌煌，犹如白昼。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璀璨光点，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铺着繁复刺绣桌布的长餐台、以及穿梭其间的、衣香鬓影的宾客身上。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名酒与各式精致冷盘交织的馥郁气息，压低了嗓音的寒暄、矜持的笑语、以及现场乐队演奏的舒缓古典乐，共同编织成一副顶级世家寿宴应有的、奢华而井然有序的画卷。

寿星严凛老爷子端坐在主位一侧特设的紫檀木太师椅上，虽已八十高龄，但精神矍铄，穿着一身暗红色的传统唐装，脸上带着惯有的威严，偶尔对上前祝寿的宾客颔首致意，目光锐利如昔。

他的身侧，一左一右，立着两位年轻女性。

左边是林蓝。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改良旗袍，料子是顶级的苏绣，花纹清雅，衬得她气质愈发温婉端庄。应对着宾客的问候，仪态无可挑剔，俨然已是严家未来长孙媳的模样。

右边，则是唐棠。抹胸设计展露着平直锁骨与圆润肩头，黑色的网纱眼罩覆住了她上半张脸，只露出挺翘的鼻尖、淡色的唇和线条清晰的下颌。她安静地立在严凛身侧半步之后，微微垂首，姿态恭顺，却自有一股难以忽视的、属于Alpha的挺拔与静默力量。她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只有离得极近，才能隐约嗅到一丝极其清淡的、被刻意柔化了的苏打水尾调——这是严浩翔提前让她使用的、模拟Omega信息素的辅助药剂效果。

两人一柔一刚，一明一暗，宛若严凛手中两枚风格迥异却各有用处的棋子，静静陈列在这盛大宴会的中心。

宾客络绎不绝，祝寿声此起彼伏。唐棠遵循着严浩翔的嘱咐，少说多听，只在严凛示意或需要她以“严浩翔未婚妻”身份回礼时，才露出一个浅淡得体的微笑，颔首，或吐出简短的“谢谢”、“您过誉了”。她的表现，落在众多有心人眼中，确是恰到好处的“内向羞涩”与“识大体”。

宴会厅入口处，刘耀文亦步亦趋地跟在丁程鑫身侧，眼神好奇却又带着警惕地扫过四周。

鱼龙混杂，确实不适合丁哥来的。

刘耀文“丁哥，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先去旁边坐一下？”

刘耀文微微侧头，压低声音问道，目光关切地落在丁程鑫被西装外套遮掩的腰腹处。

丁程鑫轻轻摇头，手几不可查地扶了一下后腰，声音很轻。

丁程鑫“没事，她很乖的。”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旋即又恢复平静。

他们的到来，自然也落入了主位那边的视线。严凛的目光远远投来，在丁程鑫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复杂神色，随即对身边的唐棠和林蓝低声说了句什么，便拄着拐杖，主动朝他们迎了过去。

龙套1“程鑫，耀文，你们来了。”

严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家主特有的分量。

丁程鑫和刘耀文立刻停下脚步，恭敬问好。

丁程鑫“严老先生，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龙套1“有心了。”

严凛点点头，目光扫过他们身后并无人呈上礼盒，也不在意——到了他们这份上，心意和到场本身比任何礼物都重要。他侧身，介绍道：

龙套1“这是林蓝，承允的未婚妻，你们应该见过。”

林蓝上前半步，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

龙套2“丁先生，刘先生，又见面了。”

她语气自然，仿佛完全忘记了当年那场针对严浩翔的、不甚光彩的指证风波。

丁程鑫和刘耀文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与林蓝寒暄两句，心中如何作想却不得而知。刘耀文的目光更多落在了林蓝身旁那位戴着神秘眼罩、沉默不语的“Alice”身上，眼中掠过一丝好奇与探究。

龙套1“这位是Alice，浩翔的未婚妻。”

轮到唐棠。她依照礼数，向前半步，微微欠身，然后伸出手。首先伸向的是刘耀文。

唐棠“刘先生，幸会。”

她的声音经过刻意调整，比平时略显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刘耀文与她握手，触感微凉，力道适中。

刘耀文“Alice小姐，幸会。”

他咧嘴笑了笑，眼神清澈，那点好奇并未掩饰。

唐棠松开手，转向丁程鑫。她的心跳，在目光触及那张清俊却难掩憔悴的面容时，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她稳住心神，同样伸出手，声音维持着平稳：

唐棠“丁先生。”

丁程鑫也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冰凉得惊人。

两只手在空中轻轻握住。

唐棠的指尖触及他手心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与酸楚感，出现得不合时宜又在意料之外，她几乎能立刻描摹出他掌心的纹路，记得这双手曾怎样笨拙地为她包扎伤口，又怎样温柔地抚摸过她的发顶。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如同被烫到。

然而，手指却感受到了阻力。

丁程鑫……没有立刻松开。

唐棠心头一慌，猛地抬眼，透过眼前的黑色网纱，正对上了丁程鑫的目光。

他正看着她。不是看着“Alice”，那眼神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她戴着的眼罩和伪装的面容，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地方。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着，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复杂的、近乎痛苦的情绪，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被触动的、深埋的记忆在不安地骚动。握着她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半分，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茫然执拗。

隔着薄薄的手套和眼罩，她仿佛能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抖，和那份深藏骨髓的、无法言说的哀伤。

他知道了吗？他认出我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开，带来一阵灭顶的恐慌和……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微弱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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