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禁了足,没人打扰,我也乐得清闲,坐在软榻上看着雪景饮茶。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十六天。
这三十六天里,许多人都来看过我,只不过都被守在门口的侍卫拦下了。
也没人知道凌云彻的消息。他仿佛在人间彻底蒸发,无声无息。
有人说,他与茂倩和离,触怒天威,被赶出宫外。有人说,他盗取宫中宝物,与他的兄弟赵九宵一同被流放边塞。还有人说,他气不过茂倩无礼无德,一怒之下出家做了和尚。
但任凭流言纷纷,不过是一个小小侍卫的故事,闲言两句,就如抛入湖心的小石子,晕开两圈涟漪也便无声无息了。
只是任凭青樱和我用尽法子,也得不到凌云彻半点消息。
有时候,没有消息,比最坏的消息,更让人觉得可怕。
直到,直到那一日。大雪初停,满庭冰雪映着宫墙的暗红辉泽,折出一地惨然的银白。
进忠进了暖阁,向我恭恭敬敬施礼问安,笑吟吟道:“明昭格格万安,皇上说,有一礼物要赐予明昭格格,请格格欢喜笑纳。”
我看着手中的书,连眼皮也不抬,淡淡道。
纳兰明昭是吗?
进忠皮笑肉不笑道:“皇上口谕,赐凌云彻为慈宁宫太监。即日入侍明昭格格。”
没有人回应,只有幽长而乱了节拍的呼吸,在死寂的殿中闷闷响起。
进忠略略定神,看见我平静的脸庞,宛如大雪过后的旷野,透露出死一般的震惊与痛惜。
我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几乎是喘不口气来,我真的忘记了,呼吸是何物。
直到……直到进忠唤了凌云彻进来。
许是大伤初愈,他整张面孔苍白得近乎透明,人瘦成了一杆枯竹,被两个小太监半扶半拉扯着。
进忠含了谦恭的笑意,“小凌子,还不赶紧给主子请安。”
凌云彻望着我,艰难地弯下腰去,“奴才六品太监凌云彻,给明昭格格请安。”
进忠浑然是教训的口吻,面上却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从前你是伺候皇上的,如今伺候明昭格格,你可别生了轻慢之心,一定要好好伺候,做好奴才的本分。”
这话本无错,可我听在耳中,浑身如被针刺,胃中翻江倒海地恶心。
从未这般恶心过。
进忠又笑道,“皇上还说,有些日子没见格格了,今晚会来与格格同进晚膳,请格格预备着。”说罢,便领了人出去了。
掩上殿门,殿中只余凌云彻与我二人了。
我和他相对间,唯有黯然。
我的喉间像是吞了一枚黄连,吐不出,咽不下,唯有我自己明白,那种苦涩的汁液是如何无可遏制地逼入心间,恣肆流溢。
我的舌头都在颤抖,字不成语。
纳兰明昭凌云彻,我……
凌云彻抬眸望向我,压抑着声音中的难过。“明昭格格,请您不要为奴才难过。若是此举能够消了皇上的心中怒火,去保全格格,奴才心甘情愿。”
他望着我,眼眸中闪着泪光,“奴才也请格格,无须为难,您就当我是这宫里的,一根柱子,一个摆设,无关痛痒,不需理会。”
我无力地闭上了眼,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无颜再去面对他。
凌云彻苦笑,那笑容底下隐隐有几分平静的痛楚。
“也只有这样,皇上才会满意。奴才有一个心愿,希望格格从今往后,不要再为奴才做任何一件事情,若再牵连格格,奴才真的是万古难赦之罪。还请格格成全。”
望着跪伏在我面前的凌云彻,我无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无声落下。
我背对着他,不愿让他瞧见自己的眼泪,连哽咽也沉没着吞入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