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内,香见凛然一笑,举剑而舞,影动处,恍如银练游走。舞剑之人却身轻似燕,白衣翩然扬起,如一团雪影飞旋。
她舞姿游弋处,不似江南烟柳随风依依,而是大漠里的胡杨,柔而不折。
一时间,珠贯锦绣的靡靡之曲也失尽颜色,不自觉地停下,唯有她素手迤逦轻扬处,不细看,还以为满月清亮的光晕转过朱阁绮户,陡然照避。
有风从殿门间悠悠贯入,拂起她的捃袂,飘舞旖旎,翩翩若春云,叫人神为之夺。
宫殿所有在座的男子,目眩神移,色为之迷。而女人们,若无经年的气量屏住脸上妒忌、艳羡与自惭的复杂神情,那么在香见面前,也就成了一粒渺小而黯淡的灰芥。
所有的春光乍泄,如何比得上香见倾城一舞。
正当心神摇曳之际,忽然听得“铛”的一声响,仿佛是金属碰撞时发出的尖锐而刺耳的叫嚣。
青樱情急之下,握住了皇帝的手臂,失声唤道。
如懿(青樱)皇上!
凌云彻己然挺身护在青樱与皇帝身前,镇静道:“香见姑娘舞得入神,忘了御前三尺不可见兵刃。”
青樱的心跳失了节奏,低首看去,原来凌云彻一手以空剑挑开了香见手中的长剑,唯余香见一脸未能得逞的孤愤恼恨,死死盯着皇帝,懊丧地丢开手。
其实香见的眼睛很美,似一眸春水,照得人生出碧凉寒意。而那寒意深处,尽是凛凛杀机。
皇帝的嘴唇微微泛白,面孔却是少年人才有的桃花泛水时的桃红艳灼,他极和蔼地劝下凌云彻。
爱新觉罗弘历寒氏不懂御前规矩,你仔细伤着她。
话音未落,青樱已然觉得太过露骨,却又不便劝什么,只向凌云彻道。
如懿(青樱)把刀剑利器收起,免得误伤他人。
太后笑意淡淡,仿佛是看着一场闹剧,慵懒道。
太后(钮祜禄氏)寒氏,你可不是真的想要行刺皇帝吧?容你挥剑起舞,是我大清的勇士并不将这些雕虫小技放在眼里。你还真以为到了御前,就能任你为所欲为?
皇帝不为所动,只是望着寒香见温煦如春风。
爱新觉罗弘历下次再不许动兵刃了。化干戈为玉帛,朕让你们不远万里来京,就为如是。你可千万别糊涂了。
寒香见见皇帝如此殷切,愈加不豫,冷冷道。
寒香见挥以钢刀,再给蜜糖。皇帝就是这样将我寒部落玩弄于股掌,来满足自己平定疆域的野心么?
弘历原本善于辞令,可眼见香见动怒,亦是皓月清辉、花树凝雪之貌,口中讷讷,一时不能应对。
如懿(青樱)愚蠢!
青樱的声音似晴空春雷,骤然划过私语切切的殿中,她双眸微垂,覆落如乌云般的阴翳,语气凌厉,脸上神情却如常清淡。
寒香见激怒不已,满脸涨得血红,死死盯着青樱。
半晌,寒香见似觉对不上青樱的气定神闲,气息稍馁,怔怔垂下泪来。
太后瞧向她,温声轻语道。
太后(钮祜禄氏)寒部损毁大半,你与族人千里迢迢入京不易,皇上要见你们,自然不会严加责备,一定会体谅你们身不由己的苦楚。
皇帝深深颔首,容色清明,目光如柔软的春绸,紧紧包裹着凄苦无依的寒香见。
爱新觉罗弘历你放心。朕会设伊犁将军统辖边地各部,再设参赞大臣管理寒部,一定会为你们重建家园,重归富庶安定的日子。
他寻思片刻,似下了极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
爱新觉罗弘历寒香见移居承乾宫,为承乾宫主位。
弘历声音落下,青樱只觉得胸口大震,恍若巨石从天坠落,她却毫无防备,眼见得正中心口,脑中一片白雪纷坠的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