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18

初夏的风带着燥热，吹得储秀宫的窗棂吱呀作响。安陵容正倚在榻上翻着安胎的医书，宝娟端着一碗新炖的银耳羹进来，低声道：“小主，皇后宫里刚派人送来一碟茯苓糕，说是御膳房新做的，特意给您送来尝尝。”

安陵容抬眼瞥了那碟茯苓糕，白胖松软，透着淡淡的药香。她心中一动，皇后近来倒是“体恤”，隔三差五便送些吃食来，却总让她觉得不安。“放着吧，我这会儿没胃口。”她淡淡道，指尖在书页上划过“慎食”二字。

宝娟刚把茯苓糕搁在桌上，外头便传来太监的唱喏：“皇上驾到——”

安陵容忙扶着宝娟起身，迎到殿门口。皇上一身常服，带着笑意走进来：“今日瞧着气色不错，胎像安稳？”

“劳皇上挂心，都好。”安陵容顺势挽住他的 arm，语气温软。

皇上在榻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茯苓糕，拿起一块闻了闻：“这茯苓糕倒做得精致，是御膳房的新方子？”

安陵容心头一紧，正要开口，皇上已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味道尚可，就是……”他话没说完，眉头忽然拧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白，猛地捂住了胸口，“咳……咳咳……”

“皇上！”安陵容大惊失色，忙扶住他，“您怎么了？”

宝娟也慌了神，转身就要往外跑：“快去请太医！”

“不必……”皇上摆了摆手，呼吸却愈发急促，额上渗出冷汗，“胸口发闷……像是……”

恰在此时，卫临按例来送调理的药材，刚进殿门就见此情景，脸色骤变，忙放下药箱上前：“皇上！臣来看看！”

他跪在地上，指尖搭上皇上的腕脉，不过片刻，额头已沁出冷汗。“皇上这是中了微量的迷迭香与寒芷混合的药性！这两种药材单用无妨，混在一起却会阻塞气机，若是常人少量误食，只会头晕，可皇上近来操劳，气脉本就虚浮……”

皇上喘着气，目光扫过桌上的茯苓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这糕……是皇后送来的？”

安陵容脸色发白，垂首道：“是……皇后娘娘方才派人送来，臣妾尚未动过……”

皇上猛地一拍桌，震得碟碗作响：“李德全！传朕旨意，将皇后送来的茯苓糕拿去太医院查验！再查，这方子是谁拟定的！”

李德全吓得连忙应声，转身就往外跑。

卫临已取了随身携带的银针，迅速刺入皇上几处穴位，又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瓶丹药，撬开皇上的嘴喂了进去。不过半刻钟，皇上的呼吸才渐渐平稳，脸色也缓和了些。

“多谢卫医士。”皇上缓过劲来，看着卫临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你不仅医术精湛，心思也细，竟能一眼辨出药性。”

卫临躬身道：“臣不敢居功，只是恰巧研究过这几味药材的配伍禁忌。皇上龙体要紧，还需回养心殿好生歇息，臣再开一副理气的方子，服下便无大碍。”

皇上点点头，起身时深深看了安陵容一眼，语气带着歉意：“委屈你了，在储秀宫竟也不得安稳。”他转向卫临，“即日起，你升任太医院院判，专司照看安嫔胎像，往后储秀宫的药材膳食，都由你亲自过目。”

卫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叩首谢恩：“臣谢皇上隆恩，定当尽心竭力！”

皇上又安抚了安陵容几句，才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去。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安陵容扶着榻沿坐下，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方才那一幕太过惊险，若不是皇上误食，这药性落在她身上，怕是只会被说成“胎气不稳”，连申诉的余地都没有。

宝娟吓得腿都软了，扶着桌子才站稳：“小主，皇后这是……这是明着要害您啊！”

安陵容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一片冰冷：“她以为做得隐秘，却忘了皇上会突然过来。这一次，是咱们的运气，也是卫临的机会。”她看向窗外，阳光刺眼，“卫临升了院判，往后在太医院说话便有分量了，护着咱们的底气也更足些。”

正说着，卫临处理好后续事宜折返回来，脸色凝重：“嫔主子，方才查验过了，那茯苓糕里的迷迭香和寒芷剂量极轻，长期少量食用才会伤胎，单次误食只会让人不适，可见皇后是想慢慢来，不留下痕迹。”

“我明白。”安陵容点头，“往后还要劳烦院判多费心。”

“这是臣的本分。”卫临语气恭敬，却多了几分底气，“臣会立刻让人换掉储秀宫所有的膳食药材供应商，往后宫里送来的任何东西，臣都会亲自带人查验，绝不让今日之事再发生。”

安陵容看着他，缓缓道：“辛苦你了。只要护得我和孩子平安，你的前程，我记着。”

卫临深深一揖，转身离去。安陵容走到桌边，看着那碟险些惹出大祸的茯苓糕，抬手挥落在地。瓷碟碎裂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像一声无声的宣告——从今日起，她不再只是被动防备，这场仗，该换种打法了。

腹中的胎儿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她的决心。安陵容抚着小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